朝暾散深谷,宿莽互氤氲。松露犹缀珠,高霞自成文。
晞发凌青壁,嗽齿度碧濆。忽见衣领上,英英生白云。
不负黄鹄期,眷言沧海君。同心挂缨组,折简聊相闻。
东山迟安石,兰亭要右军。远驾如惠然,清晖良可分。
青城黄仙师,四海遍行脚。东观沧溟万里馀,到时两鬓秋萧索。
手中常持一鹤瓢,言是太古开花萼。偃蹇浑无斧凿痕,分明洞有烟霞烁。
青田一种至今无,溟渤昆崙任抄掠。一从箕泉遭弃置,便向华表为栖托。
自入行囊不计春,长悬日月同飘泊。弹丝或奏太古调,只与此瓢相对酌。
醉将北斗挽天潢,肯把此瓢分两勺。君不见伯牙绝弦无知音,卞和献璞遭残虐。
世间俗子眼眵瞎,有耳徒能听管籥。安知老大葫芦生,小摘乾坤自成噱。
林屋洞口种橘李,山人平生读书得真乐。自是西周老聃姓,抱一冲虚岂彫琢。
仙翁亦是无怀民,大道迥出羲皇若。禹穴南来一邂逅,握手谈笑如识昨。
许以此瓢今可遗,临别要即重然诺。谢之拂袖去,意若全落魄。
山人得之不敢却,左悬右佩贮灵药。有时挂向青崖间,脱屣扪萝坐盘礴。
月明辽海夜生寒,梦绕秋空双足躩。迩来作者歌鹤瓢,竞说山人瓢不恶。
长歌短句我亦有,雨露云烟讵穿凿。我歌不凿瓢愈奇,山人之名愈充扩。
李山人莫惊愕,我亦青城丈人客。昔年西来觉丘壑,几回晞发太华颠,至今尚负山中约。
瓢乎瓢乎尔知否,一夕风高起朔漠,潇湘洞庭木叶落。
尔今不蔓纵为瓢,徒向人间受缠缗,何当从今只化鹤。
何当从今只化鹤,为我戛然飞鸣一万里,长风浩浩翔寥廓。
寥落空山古殿寒,十年前路事辛酸。空馀彩笔题纨扇,不复长歌醉玉盘。
汉苑春花终有恨,荆庭秋树惨无欢。平生意气惟君在,宿草成烟泪未乾。
曾十馀年浪过春,可怜无益费精神。青箱有意终须续,火浣重烧转更新。
何幸不才逢圣世,每劳存问愧交亲。
如今再到经行处,名姓多疑不是真。
燕树渺,蜀云低。娇小惯相依。而今劳燕各东西。偏是说双飞。
天涯路,凌波步。相忆何如相晤。杜鹃枝上尽情啼。
红透落花泥。
出郭行五里,落日众山赤。中环翠凝峦,秀色起千尺。
风流杜牧守,壮语镌妙画。我来严冬初,俯仰一今昔。
人烟久变故,鬼怪据幽僻。披丛得小径,往来遭折屐。
乱石排犬牙,荒洞泯龙迹。空馀岩前碑,雨日自淋炙。
黄花既非时,何以供太白。但须历层巅,一笑天地窄。
千林红尚勒,万岫绿才匀。得句肱三折,探幽胆一身。
涧泉犹太古,萧寺亦阳春。高士名山住,襟怀迥出尘。
水泊无亭堠,趁潮生、健帆贩取,岛乡风聚。早上江城鱼鲛市,压担申前寅后,羡来自、离支名薮。
黄独霜深苗未长,饷蹲鸱也负当垆酒。玉延似,比还瘦。
薹心菜中花如绣。看家家、护水防渠。结篱遮牖。方罫湖田青泥浅,移插藤根宜否。
且收拾,秋菘春韭。鸦嘴金锄拚荷了,有鹿柴、小筑消清书。
加餐好,问蔬叟。
轼顿首再拜。闻足下名久矣,又于相识处,往往见所作诗文,虽不多,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。
寻常不通书问,怠慢之罪,独可阔略,及足下斩然在疚,亦不能以一字奉慰。舍弟子由至,先蒙惠书,又复懒不即答,顽钝废礼,一至于此,而足下终不弃绝,递中再辱手书,待遇益隆,览之面热汗下也。
足下才高识明,不应轻许与人,得非用黄鲁直、秦太虚辈语,真以为然耶?不肖为人所憎,而二子独喜见誉,如人嗜昌歜、羊枣,未易诘其所以然者。以二子为妄则不可,遂欲以移之众口,又大不可也。
轼少年时,读书作文,专为应举而已。既及进士第,贪得不已,又举制策,其实何所有。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,故每纷然诵说古今,考论是非,以应其名耳,人苦不自知,既以此得,因以为实能之,故譊譊至今,坐此得罪几死,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,直可笑也。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,则过矣。妄论利害,搀说得失,此正制科人习气。譬之候虫时鸟,自鸣自己,何足为损益。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,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,愈非其实。
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履,放浪山水间,与樵渔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,平生亲友,无一字见及,有书与之亦不答,自幸庶几免矣。足下又复创相推与,甚非所望。
木有瘿,石有晕,犀有通,以取妍于人;皆物之病也。谪居无事,默自观省,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,多其病者。足下所见,皆故我,非今我也。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,取其华而遗其实乎?抑将又有取于此也?此事非相见不能尽。
自得罪后,不敢作文字。此书虽非文,然信笔书意,不觉累幅,亦不须示人。必喻此意。
岁行尽,寒苦。惟万万节哀强食。不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