凿天出古空,意匠穷刻露。赎取长吉魂,幻作鬼工赋。
霜岩透斑锷,石骨竦清怒。历劫至于合,彫镂不曾住。
无石不巧心,转眄殊态度。一种老健中,自发嫣媚趣。
阴巘夹琉璃,飞仄窘仙步。一死直青山,梯足于悬树。
南州秋色初流火,西方月向梧桐堕。当时欢会草堂前,一月词人满高座。
主人命倒玉缸春,小奴跪进雕盘果。飞觥授简恣所为,画地书天无不可。
今夜草堂集朋辈,主人安在在驴背。梧桐未叶月不明,银灯吐焰空相对。
檐头急雨如扬沙,飞向君前作雪花。雪中旅店关山路,欲梦何门觅君处。
黄金台畔士如云,几许风期得似君。明朝便奋南溟翼,老夫不勒北山文。
红梅阁下红梅树,陵谷变时风拔去。尧峰老禅归故山,觅得孤根栽旧处。
年年春到花时节,一枝五出胭脂雪。春风笑面岁寒心,光尘混融风韵别。
老禅道服忘妍丑,品题假我扶犁手。黄州定慧海棠花,可与齐名传不朽。
月香水影象王宫,杂花世界将无同。几度拈花有人笑,吾将请问瞿昙翁。
石头王气藉公扬,突尔县车鬓未苍。供茹芝探四皓紫,欲分金乏雨疏黄。
勒名鼎上虫鱼瘦,赐浣湖中烟月长。只恐东山栖不稳,九州转运苦戎羌。
予尝论书,以谓钟王之迹,萧散简远,妙在笔画之外。至唐颜柳,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,极书之变,天下翕然以为宗师,而钟王之法益微。
至于诗亦然。苏李之天成,曹刘之自得,陶谢之超然,盖亦至矣。而李太白、杜子美,以英玮绝世之姿,凌跨百代,古今诗人尽废;然魏晋以来,高风绝尘,亦少衰矣。李杜之后,诗人继作,虽间有远韵,而才不逮意。独韦应物、柳宗元,发纤秾于简古,寄至味于澹泊,非余子所及也。唐末司空图,崎岖兵乱之间,而诗文高雅,犹有承平之遗风。其诗论曰:“梅止于酸,盐止于咸,饮食不可无盐梅,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。”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,恨当时不识其妙,予三复其言而悲之。
闽人黄子思,庆历、皇祐间号能文者。予尝闻前辈诵其诗,每得佳句妙语,反复数四,乃识其所谓。信乎表圣之言,美在咸酸之外,可以一唱而三叹也。予既与其子几道、其孙师是游,得窥其家集。而子思笃行高志,为吏有异材,见于墓志详矣,予不复论,独评其诗如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