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世何人念此翁,敢期相问寂寥中。回思旧社惊年往,细读来书恨纸穷。
我用荷锄为事业,君将高枕示神通。叮宁一语宜深听,信笔题诗勿太工。
疏帘清簟,正高卧、南面百城书屋。丘壑夔龙权寄傲,勾当午桥松菊。
白袷论兵,深衣习礼,总付渔樵曲。东山未起,中年聊写丝竹。
今夜河朔开樽,止谈风月,醉扫愁千斛。咫尺长安君不见,顷刻浮云翻覆。
紫禁宣麻,黄扉视草,早叶金瓯卜。江南野老,梦留东阁桦烛。
在水之中构室,开窗于此高眠。何知汉与魏晋,自谓无忧葛天。
碧鹧收斑,玉龙剪唾,如云细屑谁碾。小炷沈馨,双烟同气荡暖。
浅春一线。花风送处,疑悄度、漳兰新畹。著指剩拈银甲,入怀尚温珠串。
蛮薰暗愁涴遍。料西家、翠奁春换。缕缕海东云气,半迷残篆。
俊味衣篝宛在,怕难唤、蓬山倩魂返。待寄相思,蘅芜梦远。
九月清霜林木疏,广文官舍似山居。汝南只道长房事,插帽茱萸尽可书。
苔冷千年绿,春寒一片云。回襟避疏雨,人语不相闻。
葛溪去钱塘,一百三十里。仙人有遗迹,丹光玉泉水。
昔年左仙翁,九鍊金色紫。服之上云汉,人仰空剑履。
橘亭一何幽,笑尔千树李。苏耽亦仙人,临水昔种此。
渭叟得真道,羞将钓璜比。摘芳咽金液,汲井漱晨齿。
遥追两仙趣,抚掌白云里。居山十二载,松雪自知己。
归去请勿迟,庞公厌城市。
李君才华世希有,湖海清名在人口。连年踪迹爱狂游,马蹄遍向天涯走。
春风二月度鄱阳,买舟远下南斗傍。笔床茶灶浑无恙,犹带关前花雨香。
我是烟霞旧时侣,鹿裘卧听山前雨。出门正欲问荆州,人来又道君归去。
相逢不得叙生平,短歌欲赠难为情。秋风吹云浦树碧,南雁叫月江芦清。
闻君家住孤山后,到家春色生衣袖。为问林逋旧隐居,至今尚有梅花否。
驱车出我里,周道方倭迟。半涂怅阻绝,舍车行委蛇。
忽然入广厦,碧树交阶墀。转转得湫隘,荒岁不可治。
就中一仄径,仰首山嵚巇。沿缘升其顶,怪石愁伏狮。
下视浊浪高,风帆莽东驰。北流界一线,水色清涟漪。
号咷出水底,入耳心惊疑。旁有二士语,落漈固如斯。
深渊万万丈,一羽沈若遗。堕落果何代,终古声在兹。
闻之增叹惋,却立神为疲。打窗夜雨急,蛩响徒伤悲。
夜堂人静雨霏霏,润泽焦枯总不知。堪笑当年净名老,对文殊语恰如痴。
缅想前贤咏五君,同堂能不感离群。礼无大树留三宿,诗有长城张一军。
独夜完完心上月,相思袅袅望中云。传言二子非凡鸟,我马玄黄日易曛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