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道家声远,沉机足干时。松生非培塿,檀伐待沦漪。
虎脊卑凡乘,蛾眉疾众姬。一鸣伐伍举,千里器王圭。
德令温温著,名香蔼蔼驰。披庄问同异,执礼判嫌疑。
操尚倾涓子,才华进客儿。适齐非鼓瑟,逃楚笑吹篪。
艺苑高三绝,书庠肃五仪。涌泉推敏思,翻水播英辞。
计吏趋兰省,诸生偃璧池。行殊师也过,论鄙释之卑。
默识扳安世,多方劣惠施。风标寒似玉,机警利如锥。
高翥千龄鹤,前知五总龟。碎金珍谢傅,馀锦梦丘迟。
谬学邯郸步,工施浑沌眉。文科将赫奕,荣路即威夷。
器业今为重,功勋士所期。他年青竹上,凛凛看名垂。
道听涂传影响前,可怜绝学遂多年。正须闭口林间坐,莫道青山不解言。
江南好,最好是盂湖。何处情人名碧玉,谁家亭子号真珠。
聊为结相于。
汉家驿路止牂牁,相望龙湖路几何。闻说夜郎天更远,浔阳李白亦经过。
异人钟秀气,草木亦精神。见说为渔父,谁知悟道真。
仙家多胜景,世路有迷津。安得骑黄鹤,相随入昊旻。
龙柱雕犀锦面妆,春风一抹綵丝长。新声不用黄金拨,玉指萧萧弄晚凉。
尺五城南瑞霭浮,曾陪玉辂祀圜丘。太平礼乐逢昌运,亲见嘉禾屡有秋。
贞女耻自媒,大儒耻自衒。古人藏岩穴,贤声动州县。
安车聘不出,明王犹北面。季代重制科,词章罗英彦。
士气日以靡,士心日以变。四方窃名流,被褐来畿甸。
滥刻诗与文,彼此相夸诞。朝暮马厩中,欲乘阍吏便。
东阁与西掖,千金重一见。是曰通声气,不惜身卑贱。
有时关节灵,凤池叨首荐。得意骄后生,衣钵相流传。
亦有不得志,奔竞日云倦。譬彼倚市门,色衰遭人谴。
穷通由彼苍,岂必事攀援。徒丧廉耻心,千秋污笔砚。
不见韩范辈,浩气留书卷。
天下之患,不患材之不众,患上之人不欲其众;不患士之不欲为,患上之人不使其为也。夫材之用,国之栋梁也,得之则安以荣,失之则亡以辱。然上之人不欲其众﹑不使其为者,何也?是有三蔽焉。其敢蔽者,以为吾之位可以去辱绝危,终身无天下之患,材之得失无补于治乱之数,故偃然肆吾之志,而卒入于败乱危辱,此一蔽也。又或以谓吾之爵禄贵富足以诱天下之士,荣辱忧戚在我,是否可以坐骄天下之士,而其将无不趋我者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又或不求所以养育取用之道,而諰諰然以为天下实无材,则亦卒入于败乱危辱而已,此亦一蔽也。此三蔽者,其为患则同。然而,用心非不善,而犹可以论其失者,独以天下为无材者耳。盖其心非不欲用天下之材,特未知其故也。
且人之有材能者,其形何以异于人哉?惟其遇事而事治,画策而利害得,治国而国安利,此其所以异于人者也。上之人苟不能精察之、审用之,则虽抱皋、夔、稷、契之智,且不能自异于众,况其下者乎?世之蔽者方曰:“人之有异能于其身,犹锥之在囊,其末立见,故未有有实而不可见者也。”此徒有见于锥之在囊,而固未睹夫马之在厩也。驽骥杂处,其所以饮水食刍,嘶鸣蹄啮,求其所以异者盖寡。及其引重车,取夷路,不屡策,不烦御,一顿其辔而千里已至矣。当是之时,使驽马并驱,则虽倾轮绝勒,败筋伤骨,不舍昼夜而追之, 辽乎其不可以及也,夫然后骐骥騕褭与驽骀别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故不以天下为无材,尽其道以求而试之耳。试之之道,在当其所能而已。
夫南越之修簳,镞以百炼之精金,羽以秋鹗之劲翮,加强驽之上而彍之千步之外,虽有犀兕之捍,无不立穿而死者,此天下之利器,而决胜觌武之所宝也。然而不知其所宜用,而以敲扑,则无以异于朽槁之梃也。是知虽得天下之瑰材桀智,而用之不得其方,亦若此矣。古之人君,知其如此,于是铢量其能而审处之,使大者小者、长者短者、强者弱者无不适其任者焉。其如是,则士之愚蒙鄙陋者,皆能奋其所知以效小事,况其贤能、智力卓荦者乎?呜呼!后之在位者,盖未尝求其说而试之以实也,而坐曰天下果无材,亦未之思而已矣。
或曰:“古之人于材有以教育成就之,而子独言其求而用之者,何也?”曰:“天下法度未立之先,必先索天下之材而用之;如能用天下之材,则能复先生之法度。能复先王之法度,则天下之小事无不如先王时矣。此吾所以独言求而用之之道也。”
噫!今天下盖尝患无材。吾闻之,六国合从,而辩说之材出;刘、项并世,而筹划战斗之徒起;唐太宗欲治,而谟谋谏诤之佐来。此数辈者,方此数君未出之时,盖未尝有也。人君苟欲之,斯至矣。今亦患上之不求之、不用之耳。天下之广,人物之众,而曰果无材可用者,吾不信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