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江烟水星桥渡,惜别愁攀江上树。
青青杨柳故乡遥,渺渺征人大荒去。
苏武匈奴十九年,谁传书札上林边。
北风胡马南枝鸟,肠断当筵蜀国弦。
人日才过,元宵又至,春风乍度饧箫。剪雪描凫,安排乐事今宵。
银花火树缤纷甚,映琼筵、未许风摇。月分光,一曲新歌,唱彻晴霄。
无端触起中年感,忆儿时鸠竹,随处嬉遨。竟夕看灯,喧阗史埭潘桥。
雪瓯重泛浮圆子,问前尘、已逐萍飘。偶书怀,冻笔烘开,兽炭添烧。
相思几度梦中迷,却望金门隔石溪。骐骥合驰千里足,鷡鹩分老一枝栖。
门才通水劳移棹,箧尚藏书借照黎。更羡君如远祖喜,谈玄一派自关西。
吴家兄弟解留客,镇江窝笋樱桃千。饮我金杯三百斛,五更漏转犹未残。
我系六年今始出,宝剑一跃丰城寒。登楼忽见梅花发,时有春意来珊珊。
醉馀皓首冲泥滑,欲跨白马呼银鞍。
余生梦寐在林泉,老眼披图意豁然。可笑劳神不知止,咸阳何啻路三千。
束住洪流闪落晖,丸泥封谷力犹微。吞吴望蜀神如在,临水登山客未归。
虹吸惊潮趋石窟,鹘巢危岊守岩扉。由来设险非天堑,飞渡何人振铁衣。
旧业新营仅免霜,何如别墅敞华堂。频年闹里身同寄,此日闲中色转芳。
最喜轩轩尘不染,更看习习座生香。从来挟得贤中馈,作客离家亦自忘。
东南学派四明尊,古鼎龙文未敢扪。谁补渔洋疏隽句,春潮艇子到篱根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