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朔初辞爨析骸,都城还许谢烦埃。日长穷巷春归后,万绿阴阴锁吹台。
位宅中央正,高疑上界邻。蓄波含颍汝,吐气接星辰。
二室云长拥,三呼响自臻。淳风传至德,孤隐秘灵真。
世敝将还古,人愁愿质神。石开重出启,岳降再生申。
老柏摇新翠,幽花茁晚春。岂知巢许窟,多有济时人。
忒惺忪、一场花梦,和春蓦地来去。斜阳本是销魂物,红到曲阑芳树。
留不住,觉过眼韶华、空色都无据。恼人情绪。只幅幅生绡,亭亭倩影,添写断肠句。
天涯路,惆怅绿阴如许。不知香冢何处。朝云诵偈坡仙老,一种伤心谁与。
频听取。有几个黄昏、几阵垂帘雨。离愁万缕。更锦瑟重调,玉环再见,已作隔生侣。
生死乃常理,兴亡殊似之。火乌化王屋,鼎迁亦有时。
骊山发金雁,汉陵复如兹。丹成云得仙,虚冢令人疑。
杯酒幸到手,无螯亦当持。
野寺寻春酒未醒,不知几日过清明。小阑干外东风急,一树山茶落晚晴。
讲梅山中仙,曾逐岫云出。云归人未归,望之心纡郁。
邗沟足冶游,毋乃远亲膝。驾彼青骢驰,何如黄犊叱。
吁嗟少年场,轻薄狎邪佚。竹西吹琼箫,蜀冈挟瑶瑟。
座中歌舞欢,堂上甘旨缺。往往朱门家,不及五亩室。
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