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午五月之庚寅,渊鱼跃起三江津。震雷霔雨夜达晨,我知决定非凡鳞。
人生富贵不逮亲,万钟五鼎空酸辛。少年得禄羞常珍,调节滋味躬爨薪。
彻食奉盥授帨巾,此乐岂复论贱贫。嗟我不孝负鬼神,俯仰二纪悲如新。
仕宦空饱息与嫔,左右供养无复辰。子行射策对枫宸,綵衣楚楚映华绅。
溯江亟归娱老人,切勿著意长安春。
凡物皆有可观。苟有可观,皆有可乐,非必怪奇伟丽者也。
哺糟啜醨皆可以醉;果蔬草木,皆可以饱。推此类也,吾安往而不乐?
夫所为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。人之所欲无穷,而物之可以足吾欲者有尽,美恶之辨战乎中,而去取之择交乎前。则可乐者常少,而可悲者常多。是谓求祸而辞褔。夫求祸而辞褔,岂人之情也哉?物有以盖之矣。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。彼挟其高大以临我,则我常眩乱反复,如隙中之观斗,又焉知胜负之所在。是以美恶横生,而忧乐出焉,可不大哀乎!
余自钱塘移守胶西,释舟楫之安,而服车马之劳;去雕墙之美,而蔽采椽之居;背湖山之观,而适桑麻之野。始至之日,岁比不登,盗贼满野,狱讼充斥;而斋厨索然,日食杞菊。人固疑余之不乐也。处之期年,而貌加丰,发之白者,日以反黑。予既乐其风俗之淳,而其吏民亦安予之拙也。于是治其园圃,洁其庭宇,伐安丘、高密之木,以修补破败,为苟全之计。
而园之北,因城以为台者旧矣,稍葺而新之。时相与登览,放意肆志焉。南望马耳、常山,出没隐见,若近若远,庶几有隐君子乎!而其东则庐山,秦人卢敖之所从遁也。西望穆陵,隐然如城郭,师尚父、齐桓公之遗烈,犹有存者。北俯潍水,慨然太息,思淮阴之功,而吊其不终。台高而安,深而明,夏凉而冬温。雨雪之朝,风月之夕,予未尝不在,客未尝不从。撷园蔬,取池鱼,酿秫酒,瀹脱粟而食之,曰:“乐哉游乎!"
方是时,予弟子由,适在济南,闻而赋之,且名其台曰“超然”,以见余之无所往而不乐者,盖游于物之外也。
中丞高冢麒麟卧,圣主殊恩雨露盈。直事三朝人共避,疏传千古气犹生。
堂堂忠介垂天语,肃肃松楸拥地灵。我亦微官系沧海,吊公不觉涕交零。
平原侠胆有平生,落魄归来闭旧荆。新燕尚雏难托怨,美人已老若为情。
向花拨月搜笙语,隔竹邀风试剑声。一触关河斜照梦,眼中芳草大江横。
西来苦诗思,力疾自河汾。访尔园亭共幽事,疏篱拥菊当斜曛。
能为膏肓驱二竖,更谈命脉经宵分。天应不忌徐陈辈,使我得遇长桑君。
拟渡三江弄明月,漫游五岳披高云。山川留得放歌叟,杖头百钱且沽酒。
有药可扶垂老身,检方已见回生手。相逢两幸无重轻,诗与尔名同不朽。
奚童驱马一函书,人在高都几翘首。所怀况值冰雪晨,去年倾盖知予真。
黄鸟鸣时好乘兴,遥认门前杨柳新。恐君采药山中去,怅望桃花各自春。
峰顶有乔松,对之知上达。蓊葱竹万竿,散作青山发。
云深石不枯,石润泉常活。晓暮听泉声,悠哉忘岁月。
边庭析骸爨,伐辐住云山。斤斧既适用,双肩敢辞难。
世事如棋局,静观不知还。夜深一炉火,莫遣儿号寒。
近山豪士少羁检,酒浇不下胸崔嵬。远山静女亦閒雅,尚恨少有伤春怀。
乱山米聚争拱揖,武卒侍婢皆凡材。天知老眼不受尘,路转忽睹双峰开。
双峰何年耸双耳?叱之不动烦风雷。今朝向我效神骏,翠色欲逐神鞭来。
浮世浮名酒一杯,我欲驾此观蓬莱。只愁日暮三山上,黄尘回首令人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