摩肩簇绮沸如雷,早向天门道上来。为语别峰佳绝处,玉虚岩底出琼台。
冉冉瑶姬驾玉軿,堕翘遗佩各飘零。遥从天上诸空界,巧出人间万幻形。
洗墨池冰天又合,众星堂夜坐还扃。美人独立高寒外,似隔蓬山数点青。
苍天胡为使我老,百年饮酒苦不早。学书学剑将何求,富贵何如一春草。
西城北郭狐狸穴,一坟未兴一坟灭。英雄事业满丹青,欲向何丘问枯骨。
且当把烛对朋侪,千卮酬酢开中怀。身后那能有知己,有如月坠西江水,万丈光芒终已矣。
雁门太守汝何人,治邦三月称明神。我有牛羊,贼不来掠。
我有禾黍,人不敢割。昔我无衣,今有裤著。我思礼拜太守,太守不见怜。
但闻太守身姓边,紫髯广额耸两颧。太守出门,四牡骙骙。
后拥皂盖,前导两麾。行者尽辟易,居者不敢窥。旁问太守胡所之,云访城南皇甫规。
坞西溪水深及篙,渔户晓集拖轻舠。纵横张网截两涘,挺叉远混惊银鱽。
柳阴潜涔深且密,大鱼小鱼争遁逃。须臾合网环深碧,薄掺提纲从掇拾。
小鱼骨挂半死生,口颊噞喁无足惜。就中一鱼匪常材,黄金作鳞尾砂赤。
泳游本在孟津居,波荡江湖事行役。中涂遇厄梦不神,腾跃舟中有时立。
渔郎回艇催归急,几处金盘待鲜食。夕阳澹澹洲渚空,回风潇飒溪神泣。
网罟设兮水不深,役物而君戒贪得。古人数罟不入池,以时渔捕须盈尺。
今人古道弃如泥,竭泽焚丘意方毕。野人有乐在濠梁,泽畔行吟三叹息。
山静路逾僻,庵孤景亦异。炊烟当午断,林木经秋翳。
片月上高松,回飙韵空际。潮音和梵音,梦觉何思议。
况有长明灯,群方破昏呓。我留庵中宿,不唾庵中地。
乞假香火缘,便为归休计。卜居更卜邻,法侣从所契。
茅屋近可营,余生舟不系。金绯尔何物,去去如脱屣。
熙宁四年十一月,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。其明年二月,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,逍遥堂之东,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。
吴兴自东晋为善地,号为山水清远。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,寡求而不争。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。故凡郡守者,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。自莘老之至,而岁适大水,上田皆不登,湖人大饥,将相率亡去。莘老大振廪劝分,躬自抚循劳来,出于至诚。富有余者,皆争出谷以佐官,所活至不可胜计。当是时,朝廷方更化立法,使者旁午,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,赴期会,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。而莘老益喜宾客,赋诗饮酒为乐,又以其余暇,网罗遗逸,得前人赋咏数百篇,以为《吴兴新集》,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,又皆集于此亭。是岁十二月,余以事至湖,周览叹息,而莘老求文为记。
或以谓余,凡有物必归于尽,而恃形以为固者,尤不可长,虽金石之坚,俄而变坏,至于功名文章,其传世垂后,乃为差久;今乃以此托于彼,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。此即昔人之惑,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,推是意也,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。余以为知命者,必尽人事,然后理足而无憾。物之有成必有坏,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,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。虽知其然,而君子之养身也,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;其治国也,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,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。此之谓知命。是亭之作否,无可争者,而其理则不可不辨。故具载其说,而列其名物于左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