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凉风天气晶,万里无云河汉明。昏见南楼清且浅,晓落西山纵复横。
洛阳城阙天中起,长河夜夜千门里。复道连甍共蔽亏,画堂琼户特相宜。
云母帐前初泛滥,水精帘外转逶迤。倬彼昭回如练白,复出东城接南陌。
南陌征人去不归,谁家今夜捣寒衣。鸳鸯机上疏萤度,乌鹊桥边一雁飞。
雁飞萤度愁难歇,坐见明河渐微没。已能舒卷任浮云,不惜光辉让流月。
明河可望不可亲,愿得乘槎一问津。更将织女支机石,还访成都卖卜人。
当初学道,望脱尘缘累。迤逦渐生魔,是时间、些儿凝滞。君还识破,慎守勿因循,心决裂,志精专,别有清凉味。
羊儿牧处,收管休疏失。稍欲走东西,在主人、调伏断制。山间林下,早早趁归期,天欲暮,日将沈,关锁牢封闭。
镜里同妆,花前连袂,与君记在髫龄。研朱洒墨,君句每先成。
怪早西风萧瑟,穿帘幕、一片秋清。惊相报,故人仙去,残月冷空庭。
星星。悲往事,䌟纑夜火,藜藿朝羹。恨封侯难觅,辜负卿卿。
绣谱机床犹在,蟏蛸挂、蛛网交扃。人何处,暮云惨淡,环佩悄无声。
真人上界骖鸾去,双舄曾遗向此山。莫道阜乡非昔日,蓬莱清浅又人间。
妖星紫暗亘天起,电扫荆襄数千里。抚军仓卒去长沙,年少推官独料理。
推官虽少能爱民,裹创散饷同艰辛。民恋推官不忍去,死守孤城撄贼怒。
孤城易破心不降,奋身骂贼贼惊仆。贼能推刃公袒胸,捐生就义何从容。
理灵坡下一抔土,血花溅草香蒙茸。若辈纷纷但学走,朝禄可怜养刍狗。
万事何如一死难,南八男儿真不朽。精灵在天为尾箕,可但文章丽奎斗。
此书娓娓道家常,处分人事周且详。篇终数语致慷慨,城存兴存亡兴亡。
想当磨墨盾鼻上,羽书旁午犹神王。健毫著纸飞不停,天马行空龙滚浪。
沧桑二百余年多,鬼物守护神总呵。后生得见亦眼福,文琴谢砚同摩挲。
余昔于江陵,见天台司马子微,谓余有仙风道骨,可与神游八极之表。因著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广。此赋已传于世,往往人间见之。悔其少作,未穷宏达之旨,中年弃之。及读晋书,睹阮宣子大鹏赞,鄙心陋之。遂更记忆,多将旧本不同。今复存手集,岂敢传诸作者?庶可示之子弟而已。其辞曰:
南华老仙,发天机于漆园。吐峥嵘之高论,开浩荡之奇言。徵至怪于齐谐,谈北溟之有鱼。吾不知其几千里,其名曰鲲。化成大鹏,质凝胚浑。脱鬐鬣于海岛,张羽毛于天门。刷渤澥之春流,晞扶桑之朝暾。燀赫乎宇宙,凭陵乎昆仑。一鼓一舞,烟朦沙昏。五岳为之震荡,百川为之崩奔。
乃蹶厚地,揭太清。亘层霄,突重溟。激三千以崛起,向九万而迅征。背嶪太山之崔嵬,翼举长云之纵横。左回右旋,倏阴忽明。历汗漫以夭矫,羾阊阖之峥嵘。簸鸿蒙,扇雷霆。斗转而天动,山摇而海倾。怒无所搏,雄无所争。固可想象其势,仿佛其形。
若乃足萦虹蜺,目耀日月。连轩沓拖,挥霍翕忽。喷气则六合生云,洒毛则千里飞雪。邈彼北荒,将穷南图。运逸翰以傍击,鼓奔飙而长驱。烛龙衔光以照物,列缺施鞭而启途。块视三山,杯观五湖。其动也神应,其行也道俱。任公见之而罢钓,有穷不敢以弯弧。莫不投竿失镞,仰之长吁。
尔其雄姿壮观,坱轧河汉。上摩苍苍,下覆漫漫。盘古开天而直视,羲和倚日以旁叹。缤纷乎八荒之间,掩映乎四海之半。当胸臆之掩昼,若混茫之未判。忽腾覆以回转,则霞廓而雾散。
然后六月一息,至于海湄。欻翳景以横翥,逆高天而下垂。憩乎泱漭之野,入乎汪湟之池。猛势所射,馀风所吹。溟涨沸渭,岩峦纷披。天吴为之怵栗,海若为之躨跜。巨鳌冠山而却走,长鲸腾海而下驰。缩壳挫鬣,莫之敢窥。吾亦不测其神怪之若此,盖乃造化之所为。
岂比夫蓬莱之黄鹄,夸金衣与菊裳?耻苍梧之玄凤,耀彩质与锦章。既服御于灵仙,久驯扰于池隍。精卫殷勤于衔木,鶢鶋悲愁乎荐觞。天鸡警晓于蟠桃,踆乌晰耀于太阳。不旷荡而纵适,何拘挛而守常?未若兹鹏之逍遥,无厥类乎比方。不矜大而暴猛,每顺时而行藏。参玄根以比寿,饮元气以充肠。戏旸谷而徘徊,冯炎洲而抑扬。
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:伟哉鹏乎,此之乐也。吾右翼掩乎西极,左翼蔽乎东荒。跨蹑地络,周旋天纲。以恍惚为巢,以虚无为场。我呼尔游,尔同我翔。于是乎大鹏许之,欣然相随。此二禽已登于寥廓,而斥鷃之辈,空见笑于藩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