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小寒节,雷雨互相奔;雷声如伐鼓,雨水若倾盆。
阴候合严凝,阳气反吹喷;造化节宣理,田家熟讨论:谓今大发泄,入春必膏屯。
惜此麰麦苗,芊芊满平原;秀实未可保,何以足饔飧。
吾家倍八口,闻之欲断魂。况乃时令忒,天心类晦昏;
生民乱未已,岂独忧田园!戚戚怀悲悯,孤情孰与言?
明珠产合浦,奇璞出蓝田。士生礼义门,由来端且贤。
曾氏吾同里,诗书奕世传。科名起特达,赫赫光后先。
之子禀赋异,秀质何娟娟。少小服家训,一志勤简编。
插架皆手泽,旦夕侍钻研。致恭闾曲间,出入恒颛颛。
名达部使者,荐上吏部铨。天子试文辞,挥毫玉陛前。
擢佐百里教,往分博士筵。维时七月中,芙蓉秋满川。
驱车出潞滨,问买江南船。弋阳几日至,定及黄花鲜。
训迪敦表率,荐祀致精虔。劲翮在远霄,宁当久翾翾。
功行贵及时,无为孤盛年。流光逝不处,伫聆清誉宣。
夕阳衰草路登登,雨过秋山爽气层。松殿可因参佛到,藓墙聊为觅诗凭。
且拚酩酊陪仙侣,莫把轮回叩老僧。北望古城苍翠里,万家楼馆暮烟凝。
露房霞颊迎人笑,订订芳菲第几流。黄四娘家无数梦,玄都观里一番愁。
天缘高士过南洲,轩冕铢尘蔑五侯。孟氏一生卑假伯,孔明三顾待真刘。
无边锦绣胸襟塞,万斛烟花眼界收。从古绿窗归嫁晚,娇痴终不学红楼。
四海瞻师宰,中朝倚典刑。胡然赋全器,独弗与多龄。
柱石亏宫庙,盐梅辍鼎铏。风流不可挹,无愧史臣名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