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昏灯火宿斋房,惊见梅梢破蜡黄。夜静月斜帘不卷,步虚声里得花香。
有峰如玉笋,其势高插云。我欲招诸生,引手排天阍。
壮悔堂开傍画楼,印章零落有人收。柔情小住秦淮月,侠骨争高梁苑秋。
北里桃花归乐府,南都金粉剩风流。如今又得佳公子,大阮诗篇与唱酬。
平生好在紫髯翁,此别无因执盏同。去路月明千里外,交情雨散一年中。
甘棠旧港依然绿,荔子连山不断红。试上朝台定回首,故人犹滞沃焦东。
钟梵彻云霄,南风度清响。客梦忽惊回,清兴共潮长。
披裘犯晓寒,掀篷畅奇赏。烟雨洒空江,迷濛合霄壤。
中有玉嶙峋,银涛正摇荡。金碧晃千层,浮图兀百丈。
恍如三神峰,缥缈绝来往。酬酒祝冯夷,请放江天朗。
风姨回鸾车,雨师撒云仗。碧波细于鳞,晴烟送乌榜。
振衣北固楼,俾我襟怀爽。
禹之所治大水七,岷山导江,其一也。江出荆州,合沅湘,合汉沔,以输之海。其为汪洋诞漫,蛟龙水物之所凭,风涛晦冥之变怪,壮哉!是为勇者之观也。
吾兄晦叔,为人慷慨,喜义勇,而有大志,能读前史,识其盛衰之迹。听其言,豁如也。困于位卑,无所用以老,然其胸中亦已壮矣。夫壮者之乐,非登崇高之邱,临万里之流,不足以为适。
今吾兄家荆州,临大江,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的所观,而方规地为池,方不数丈,治亭其上,反以为乐,何哉?盖其击壶而歌,解衣而饮,陶乎不以汪洋为大,不以方丈为局,则其心岂不浩然哉!
夫视富贵而不动,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,真勇者也。然则水波之涟漪,游鱼之上下,其为适也,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,何以异! 乌用蛟龙变怪之为壮哉! 故名其亭曰“游鲦亭”。景祐五年四月二日,舟中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