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山险阻备尝之,笑读豪篇似抵巇。况是岁华垂尽日,却为贤者独劳时。
寒多未放泉声活,春近先从柳眼知。早晚星轺趣回辔,东园共醉小枝枝。
东南形胜壮兹亭,閒共孤云野鹤登。淮水寒光天混碧,钟山秀色树浮青。
空林槭槭人初去,落叶萧萧户半扃。六代衣冠埋草莽,由来富贵信难凭。
滕王高阁倚江浔,画栋珠帘岁月深。南浦西山晴复雨,后人朝暮几登临。
江从归峡来,万派争一窭。横石亘其前,直下泻悬溜。
欲下不下时,其势犹未骤。陡跌忽仰翻,直驰更回斗。
白日生雷霆,雹雨忽奔凑。深冥不测底,淘刷厚坤透。
长年素习险,到此俱眩瞀。人声杂水声,飞沫溅襟袖。
深疑咫尺间,鬼伯已预候。出险如再生,惊喜念交辏。
舟师擂大鼓,牲醴谢神佑。具道过此滩,往往遭倾覆。
上滩须顾前,下滩须顾后。上滩力可施,下滩力难救。
乾隆三十五年十二月乙卯,仪征盐船火,坏船百有三十,焚及溺死者千有四百。是时盐纲皆直达,东自泰州,西极于汉阳,转运半天下焉,惟仪征绾其口。列樯蔽空,束江而立。望之隐若城廓。一夕并命,郁为枯腊,烈烈厄运,可不悲邪!
于时玄冥告成,万物休息。穷阴涸凝,寒威凛栗。黑眚拔来,阳光西匿。群饱方嬉,歌咢宴食。死气交缠,视面惟墨。夜漏始下,惊飙勃发。万窍怒号,地脉荡决。大声发于空廓,而水波山立。
于斯时也,有火作焉。摩木自生,星星如血,炎光一灼,百舫尽赤。青烟睒睒,熛若沃雪。蒸云气以为霞,炙阴崖而焦爇。始连楫以下碇,乃焚如以俱没。跳踯火中,明见毛发。痛謈田田,狂呼气竭。转侧张皇,生涂未绝。倏阳焰之腾高,鼓腥风而一吷。洎埃雾之重开,遂声销而形灭。齐千命于一瞬,指人世以长诀。发冤气之焄蒿,合游氛而障日。行当午而迷方,扬沙砾之嫖疾。衣缯败絮,墨查炭屑,浮江而下,至于海不绝。
亦有没者善游,操舟若神。死丧之威,从井有仁。旋入雷渊,并为波臣。又或择音无门,投身急濑,知蹈水之必濡,犹入险而思济。挟惊浪以雷奔,势若隮而终坠。逃灼烂之须臾,乃同归乎死地。积哀怨于灵台,乘精爽而为厉。出寒流以浃辰,目睊睊而犹视。知天属之来抚,慭流血以盈眦。诉强死之悲心,口不言而以意。若其焚剥支离,漫漶莫别。圜者如圈,破者如玦。积埃填窍,攦指失节。嗟狸首之残形,聚谁何而同穴!收然灰之一抔,辨焚余之白骨。呜呼,哀哉!
且夫众生乘化,是云天常。妻孥环之,气绝寝床。以死卫上,用登明堂。离而不惩,祀为国殇。兹也无名,又非其命,天乎何辜,罹此冤横!游魂不归,居人心绝。麦饭壶浆,临江呜咽。日堕天昏,凄凄鬼语。守哭迍邅,心期冥遇。惟血嗣之相依,尚腾哀而属路。或举族之沉波,终狐祥而无主。悲夫!丛冢有坎,泰厉有祀。强饮强食,冯其气类。尚群游之乐,而无为妖祟!人逢其凶也邪?天降其酷也邪?夫何为而至于此极哉!
吴王台殿耸高寒,坏址遗垣落照间。香径花残春漠漠,长洲雪尽水潺潺。
祗馀麋鹿相邻近,亦有渔樵自往还。一代繁华犹昨梦,不堪登眺损愁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