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生足忧患,未老头已白。鬓间垂素丝,揽镜聊一摘。
星星去虽欣,种种鲜还戚。颇愁日增多,尽拔复何益。
追思少年时,绿发光且泽。森然茂云松,岂谓少堪惜。
自从多病后,脱落露广额。蒲柳姿易衰,日与风霜迫。
萧萧不胜梳,扰扰仅盈搦。安能上指冠,常恐吹堕帻。
年来涉艰虞,更复非夙昔。奔驰动万里,漂泊继三谪。
从横蹈危机,侈哆困烦啧。交游莫援手,仇怨惟下石。
素标宜满头,斑鬓未为逼。何年运河车,溯补泥丸宅。
华颠复变鬒,去作烟霞客。憔悴楚江滨,岁晚将何获。
是夜宿汉川驿,梦;与杓直(李建)、乐天(白居易)同游曲江,兼入慈恩寺诸院,倏然而寤,则递乘及阶,邮使已传呼报晓矣。
梦君同绕曲江头,也向慈恩院院游。
亭吏呼人排去马,忽惊身在古梁州。
全家避地古梅州,独客南归尚滞留。夜夜雏魂梦中见,寒潮呜咽浪西楼。
白鹤山前松柏地,春秋拜跪奠清杯。何堪父子衷情切,万里天涯几度来。
洞庭午前湖水平,洞庭午后风浪生。片帆出没树叶小,一身恍惚鸿毛轻。
浮云黯黯结新暝,白日杲杲笼微晴。故人饮我酒未醒,回头不见巴陵城。
管鲍今何处,陈雷事岂无。不知枯菀异,惟见性情孚。
让避延陵地,危存赵氏孤。故乡深仰止,威凤在高梧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侧身江表沧州远,归心乡梦多少。阆风緤马,望觚棱、谁念铜驼倒。
系不住、西颓落照。神州如此河山好。怅客里、光阴容易,又西风几度,倚楼凭眺。
何况皖水青燐,稽山碧血,简书愁到。猿鸟不堪重对,旧青娥、零泪谈天宝。
正海气、冥冥未晓。何时鞭起痴龙觉。待有约,浮家去,故国平居,更谁同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