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事 其三

心事无端重郁纡,更看寒燕引双雏。世人不戒前车覆,浪说程婴可托孤。

倪岳
倪岳(1444年—1501年)明代大臣。字舜咨,上元(今江苏南京)人,祖籍浙江钱塘。倪谦之子。好学能文,通晓经世之务。天顺八年(1464年)进士,授编修。成化中,累迁为礼部右侍郎。弘治中,官礼部尚书,历南京吏、兵二部尚书,还为吏部尚书,弘治十四年(1501年)十月,倪岳去世,享年五十八岁。著有《青溪漫稿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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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且不自觉,其馀安可论。昨宵凤池客,今日雀罗门。
骑吏尘未息,铭旌风已翻。平生红粉爱,惟解哭黄昏。
大用外腓,真体内充。返虚入浑,积健为雄。
具备万物,横绝太空。荒荒油云,寥寥长风。
超以象外,得其环中。持之匪强,来之无穷。

一气无停机,四时仍代用。万物生两间,潜植与蠢动。

时至靡不荣,运往讵所恸。蝉生粪壤间,潜化自能羾。

登木喜得时,鸣响甚恣纵。既免螳螂搏,幸脱痀瘘中。

或学秦筝鸣,或作雅琴弄。或缓美人歌,或繁小子诵。

或静而独鸣,或聚而相哄。不料瓮内鸡,遽儗竹上凤。

凉飔一朝发,繁霜藉草重。强鸣声噎塞,处危心愡恫。

所付既靡盬,脱落难持控。高蜚翅剪铩,不饮腹空洞。

局促尘埃中,蚁困况集众。我行庭树间,见之心为痛。

呼儿置深稳,聊尽尔馀哢。作诗予时哉,含悽不成讽。

小言望小利,载在礼经中。
遂有鹰犬辈,拔剑各争功。
一出定万乘,去若冥冥鸿。
寂寂千古下,孰继采芝翁。

放棹山阴未拟回,酒酣乘兴更登台。苍藤古木浑无语,曾见繁华几主来。

昨岁闻孤啭,绿阴山院行。
今朝寝斋雨,重听独含情。
西涧多乔木,何为亦到城。

烟漠漠,路茫茫。桃李无言万树芳。百啭黄莺催日暮,白云深处透微光。

石佛高盘万仞山,昙花现处照溪湾。纵然色相空中现,只在非空非色间。

项王高宴鸿门北,风云奔走天为黑。椎牛刺豹酒三行,谈笑戈矛生顷刻。

岂知天命非人谋,玉玦三提事何益。兴亡楚汉两干将,开辟乾坤双白璧。

喑呜漫说万人敌,隆准天人竟谁识。玉斗声中霸业空,乌江江水还流东。

修竹百十个,老柏四五行。日出烟雾散,露叶翻晴光。

时携一壶酒,来此据胡床。鸟啼白日静,花落春风香。

君看苍翠间,法身露堂堂。即物元非真,离物又非忘。

掩卷忽大笑,风枝奏笙簧。

溪行鱼不畏,岩宿虎相随。怕客谈新事,逢人诵旧诗。

衲轻聊覆体,米滑欲翻匙。僧腊知馀几,霜须已满颐。

枫落衡漳,犹记得、离觞鲸吸。惊又见、宫槐禁柳,绿阴如织。行止难穷天素定,功名有分谁能必。任近来、参透妙中玄,床头易。梅雨过,芹池碧。松月山,丹房寂。问此时曾念,京尘踪迹。七碗波涛翻白雪,一枰冰雹消长日。尚得星、多处望*山,空相忆。

不是元朝不是明,羲皇以上一先生。芝藤高阁今何在,终古空留清閟名。

昔人登此地,丘垄已前悲。今日又非昔,春风能几时。
习性未能忘,摊书日满床。
四邻分树色,一径借溪光。
听雨支高枕,下帘留晚香。
萧闲生意在,庭草过人长。

猩唇血抹青山面。浪把石榴诗里唤。春光莫是不曾归,踯躅花开犹绚烂。

杜鹃啼破红绡瓣。鼠璞如何浑未辨。虚名还解误山花,客路平添无限恨。

峰峦背面竹松旁,选得川流天一方。喷石乍惊飞雪冷,过池兼带落花香。

赞皇邮取江边递,桑苧留题云里坊。役役风尘成底事,何如烹月翠微房。

观音门普普门收,才著襕衫便不羞。
昨夜猿啼新岭上,今朝鹤唳古溪头。
恶风飘堕回光息,欲火焚烧当处休。
璎珞受来都不用,平生活计冷湫湫。
远影乱归帆,孤烟发残磬。
垂纶岸岸移,杨柳递相映。

  内翰执事:洵布衣穷居,尝窃有叹,以为天下之人,不能皆贤,不能皆不肖。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,合必离,离必合。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,而范公在相府,富公为枢密副使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为谏官,尹公驰骋上下,用力于兵革之地。方是之时,天下之人,毛发丝粟之才,纷纷然而起,合而为一。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,不足以自奋于其间,退而养其心,幸其道之将成,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。不幸道未成,而范公西,富公北,执事与余公、蔡公分散四出,而尹公亦失势,奔走于小官。洵时在京师,亲见其事,忽忽仰天叹息,以为斯人之去,而道虽成,不复足以为荣也。既复自思,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,其始也,必有善人焉推之;今也,亦必有小人焉间之。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,则已矣。如其不然也,吾何忧焉?姑养其心,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,何伤?退而处十年,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,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,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,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,其势将复合为一。喜且自贺,以为道既已粗成,而果将有以发之也。既又反而思,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,盖有六人焉,今将往见之矣。而六人者,已有范公、尹公二人亡焉,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。呜呼,二人者不可复见矣!而所恃以慰此心者,犹有四人也,则又以自解。思其止于四人也,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,以发其心之所欲言。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,远方寒士,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;余公、蔡公,远者又在万里外,独执事在朝廷间,而其位差不甚贵,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。而饥寒衰老之病,又痼而留之,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。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,十年而不得见,而其人已死,如范公、尹公二人者;则四人之中,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,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!

  执事之文章,天下之人莫不知之;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,愈于天下之人。何者?孟子之文,语约而意尽,不为巉刻斩绝之言,而其锋不可犯。韩子之文,如长江大河,浑浩流转,鱼鼋蛟龙,万怪惶惑,而抑遏蔽掩,不使自露;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,苍然之色,亦自畏避,不敢迫视。执事之文,纡余委备,往复百折,而条达疏畅,无所间断;气尽语极,急言竭论,而容与闲易,无艰难劳苦之态。此三者,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。惟李翱之文,其味黯然而长,其光油然而幽,俯仰揖让,有执事之态。陆贽之文,遣言措意,切近得当,有执事之实;而执事之才,又自有过人者。盖执事之文,非孟子、韩子之文,而欧阳子之文也。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,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;彼不知者,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。夫誉人以求其悦己,洵亦不为也;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,而不自知止者,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。

  虽然,执事之名,满于天下,虽不见其文,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。而洵也不幸,堕在草野泥涂之中。而其知道之心,又近而粗成。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,自托于执事,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、何从而信之哉?洵少年不学,生二十五岁,始知读书,从士君子游。年既已晚,而又不遂刻意厉行,以古人自期,而视与己同列者,皆不胜己,则遂以为可矣。其后困益甚,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,始觉其出言用意,与己大异。时复内顾,自思其才,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。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,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韩子及其他圣人、贤人之文,而兀然端坐,终日以读之者,七八年矣。方其始也,入其中而惶然,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。及其久也,读之益精,而其胸中豁然以明,若人之言固当然者。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。时既久,胸中之言日益多,不能自制,试出而书之。已而再三读之,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,然犹未敢以为是也。近所为《洪范论》《史论》凡七篇,执事观其如何?嘻!区区而自言,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,以求人之知己也。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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