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苍山,十九峰,峰峰巧削玉芙蓉,炎天赤日雪不融。
峰顶涌出十九泉,一峰一泉相萦缠,流到峰前共一川。
雪花乱落绿波里,迭岛连洲镜中起,是为巨海名西洱。
蒙舍当年控百蛮,山水中间凿两关,一夫守此百不攀。
圣代垂裳九夷附,此地千秋罢烽戍,洱海行人日夜渡。
剪除蓬藋疏街衢,歌钟绮衣盈路隅,昔日不毛今雄都。
山中鸡犬散不取,山下乌蛮种禾黍,况乃儒风似邹鲁。
纷纷犀象走王庭,怪石亦具山水形,尽辇中州作画屏。
羡君结庐山之窟,窗里诸峰互出没,夜夜读书常映雪。
十年簪笏系朝班,位高官要身不闲,惟有清梦到故山。
余亦平生好奇者,一说名山心若洒,何时与君共坐雪峰下。
棕笠溅飞珠,回头不知处。徙倚望前山,斜阳转高树。
孙侯高堂竹石图,笔意迥与寻常殊。山城五月困炎暑,坐我如对寒冰壶。
侯言此图不易得,吴兴赵公好风格。昔者亲逢落笔时,茧纸寒翻雪花色。
竹丛隐石石作堆,海气乱拂秋云开。夫人当坐共叹息,松雪斋前风雨来。
承平馆阁日多暇,承制文章此其亚。往事苍茫四十年,万里江南见遗画。
当时亦有陇西公,直以健笔争相雄。岂知书法自无敌,况尔勋阀谁能同。
楚也怀贤心未已,束发临池费千纸。可怜生晚堕穷荒,不见中朝盛才美。
昨朝会宴池南亭,临图慷慨思吴兴。停杯怜我重真迹,许以捲赠无难形。
吁嗟吴兴不可作,孙侯高谊犹堪托。便令清晓送琼枝,即扫茅屋看金错。
世人好结交,结交如麋麇。君子重结交,结交比金银。
麋麇惊则散,金银烁则新。我侪二三子,束发少小亲。
寒暄十年外,居址尚比邻。岂无死与生,岂无富与贫。
同忧处乱世,恭敬祈免身。归子性最纯,无故为冤民。
幸逢奇侠士,今易儒者巾。采芹乐泮水,呼我酌更斟。
欲酌向他人,他人未必真。不如二三子,习熟寡费神。
兰蕙自楚楚,百草蔓荆榛。交隘吾道广,未愿四海人。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,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竟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
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
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臣某诚惶诚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