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年残梦晓初回,花上啼禽近小斋。可笑只今春梦里,五更攲枕听笼街。
主人避地卧荒村,道傍故宅今仍存。乌鸟呼风白日静,藤萝挂月苍烟昏。
壁立削铁千步垣,客子不敢窥其门。一时胜事那能说,撞钟击鼓行金尊。
秋月已向尽,篱花黄几枝。北风昨夜吹木叶,一一飞度楼南池。
登楼旷望见千里,廓落天围净无滓。海色为霞树外明,双峰如黛空中起。
龙鳞相比万室开,中有甲第排云雷。君家尚书明绝学,自堰长江筑钓台。
闻孙复得任公子,手探骊珠来赤水。再献君门虽未售,南琛何患无知己。
塞鸿摇曳向南声,行子迢迢更北征。居人次第起相饯,青衣十五调鸣筝。
饮君酒,送君行。中路秦淮雪正霁,到日长安花始明。
长安虽乐未西笑,因忆程生最同调。风雅曾深海上期,声华早擅中原妙。
别来五载音问稀,芙蓉阙下振朝衣。凭君为寄长相念,便理云翰追逐飞。
故国多形胜,青山拥万重。溪南岁暮雪,石上古时松。
留客呼新酒,敲棋度暝钟。春来觅诗处,谁系野云踪。
建安风骨靡王徐,白眼何人伟抱摅。一队异军惊崛起,直教摩垒过黄初。
伏日殊无兴可秉,欲谈儒墨重寻僧。茶瓜不解留佳客,笑杀成都杜少陵。
汪汪寿星塘,上有岵与屺。松柏悲风来,惊波渺不起。
岵屺日登望,父母嗟何之。惊波有定日,眦泪无乾时。
谁云蓬莱仙,夜来驻笙鹤。刀圭如可求,庶几起冥漠。
嗟我寸草心,萋萋徒自伤。泪下不可收,日暮惊波长。
高台聊赋别,诸子更相从。水落潮痕出,云开树影重。
渔歌回曲浦,僧磬度双峰。惯识江湖意,无论去住踪。
君钱塘袁氏,讳枚,字子才。其仕在官,有名绩矣。解官后,作园江宁西城居之,曰“随园”。世称随园先生,乃尤著云。祖讳锜,考讳滨,叔父鸿,皆以贫游幕四方。君之少也,为学自成。年二十一,自钱塘至广西,省叔父于巡抚幕中。巡抚金公鉷一见异之,试以《铜鼓赋》,立就,甚瑰丽。会开博学鸿词科,即举君。时举二百馀人,惟君最少。及试,报罢。中乾隆戊午科顺天乡试,次年成进士,改庶吉士。散馆,又改发江南为知县;最后调江宁知县。江宁故巨邑,难治。时尹文端公为总督,最知君才;君亦遇事尽其能,无所回避,事无不举矣。既而去职家居,再起,发陕西;甫及陕,遭父丧归,终居江宁。
君本以文章入翰林有声,而忽摈外;及为知县,著才矣,而仕卒不进。自陕归,年甫四十,遂绝意仕宦,尽其才以为文辞歌诗。足迹造东南,山水佳处皆遍。其瑰奇幽邈,一发于文章,以自喜其意。四方士至江南,必造随园投诗文,几无虚日。君园馆花竹水石,幽深静丽,至棂槛器具,皆精好,所以待宾客者甚盛。与人留连不倦,见人善,称之不容口。后进少年诗文一言之美,君必能举其词,为人诵焉。
君古文、四六体,皆能自发其思,通乎古法。于为诗,尤纵才力所至,世人心所欲出不能达者,悉为达之;士多仿其体。故《随园诗文集》,上自朝廷公卿,下至市井负贩,皆知贵重之。海外琉球有来求其书者。君仕虽不显,而世谓百馀年来,极山林之乐,获文章之名,盖未有及君也。
君始出,试为溧水令。其考自远来县治。疑子年少,无吏能,试匿名访诸野。皆曰:“吾邑有少年袁知县,乃大好官也。”考乃喜,入官舍。在江宁尝朝治事,夜召士饮酒赋诗,而尤多名迹。江宁市中以所判事作歌曲,刻行四方,君以为不足道,后绝不欲人述其吏治云。
君卒于嘉庆二年十一月十七日,年八十二。夫人王氏无子,抚从父弟树子通为子。既而侧室钟氏又生子迟。孙二:曰初,曰禧。始,君葬父母于所居小仓山北,遗命以己祔。嘉庆三年十二月乙卯,祔葬小仓山墓左。桐城姚鼐以君与先世有交,而鼐居江宁,从君游最久。君殁,遂为之铭曰:粤有耆庞,才博以丰。出不可穷,匪雕而工。文士是宗,名越海邦。蔼如其冲,其产越中。载官倚江,以老以终。两世阡同,铭是幽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