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信夫梦庵 其三

一身栩栩复蘧蘧,为蝶为周我自如。寤寐人閒第游戏,此身无地不华胥。

段克己弟。两人同为(1230)。克己中举,无意仕途,终日纵酒自娱。成己及第,授宜阳主簿。金亡,成己与兄避居龙门山(今山西河津黄河边)。克己殁后,自龙门山徙居晋宁北郭,闭门读书,近四十年。元世祖忽必烈降诏征为平阳府儒学提举,坚拒不赴。至元十六年卒,年八十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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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难托。离愁重、悄愁没处安著。那堪更、一叶知秋後,天色儿、渐冷落。马上征衫频搵泪,一半斑斑污却。别来为、思忆叮咛话,空赢得、瘦如削。
汐潮如有信,时向旧痕生。
始觉回波定,还看曲渚平。
舞鸥随下上,寒日共浮倾。
後夜人无寐,遥听入浦声。
苇声骚屑水天秋,吟对金陵古渡头。千古是非输蝶梦,
一轮风雨属渔舟。若无仙分应须老,幸有归山即合休。
何必登临更惆怅,比来身世只如浮。
不知何代寺,寺向一溪分。
幽磴稀来往,闲僧绝风闻。
尘昏金佛相,藓断石碑文。
渔子并樵客,炉烟此处焚。
西风一叶脱,迹亦不可扫。
巷有白马生,朝回焚谏草。
谁云事君难,是亦父子间。
所要功补衮,不言能犯颜。

澄湖淡月,响渔榔无数。一霎通波拨柔橹。过垂虹亭畔,语鸭桥边,篱根绽、点点牵牛花吐。
红楼思此际,谢女檀郎,几处残灯在窗户。随分且欹眠、枕上吴歌,声未了、梦轻重作。也尽胜、鞭丝乱山中,听风铎郎当,马头冲雾。

廿年不到江南岸,荒溪者般寥落。月黑鸮呜,云阴鬼哭,古寺钟声遥阁。

客怀恁恶。又恻恻、风酸暗生林薄。纵不工愁,个时也自成离索。

依稀一星幽火。石头城下路,寻梦如昨。白社狂名,红楼绮习,画舫秦淮宵泊。

惊天鼓角。叹六代莺花,幻成风鹤。诉尽凄凉,一声声巷柝。

上谒军门宜杖策,谁为兵家分主客。猛将翻乘下濑船,幽人退整登山屐。

山泉闻似百花潭,山曲盘回十里岩。丘壑夔龙人太息,那将捷径比终南。

吾邦旧事论三癖,佳处还堪记游历。深讥表饵误朝廷,急赞烝尝安庙室。

避地来居水绕村,凫鹥哺子竹生孙。苜蓿堆盘从野食,人爱当年二千石。

独上遗台,目断清秋,凤兮不还。怅吴宫幽径,埋深花草,晋时高冢,锁尽衣冠。横吹声沉,骑鲸人去,月满空江雁影寒。登临处,且摩挲石刻,徒倚阑干。青天半落三山。更白鹭洲横二水间。问谁能心叱,秋来水静,渐教身似,岭上云间。扰扰人生,纷纷世事,就里原无此二字,兹从丁本补何常不强颜。重回首、怕浮云蔽日,不见长安。

男儿贵神交,何必见颜色。大江有佳士,梦寐不可得。

忽来幔亭间,片云不相识。娟娟已在眼,犹此一水隔。

竹外篱边一树斜,可怜芳意自萌芽。
也知春到先舒蕊,又被寒欺不放花。
索笑几回惊岁晚,相思一夜绕天涯。
直须待得垂垂发,踏月相携过酒家。

明月上西轩,流光照积雪。开轩一长望,皎皎千里洁。

佳人怨遥夜,起坐弹金屑。为我操《孤鸾》,怅然感离别。

相思报瑶华,无使音尘绝。

寒风十月雪欲飞。居人木榻添纸帏。地炉活火酒频煨。

瓦杯不设羊羔肥。醉来曲肱歌声微。

地高天近怯凭栏,下视浮云咫尺间。只怪轻雷起岩际,不知飞雨过前山。

起看船头蜀锦张。沙汀红叶舞斜阳。杖拿惊起睡鸳鸯。
木落群山雕玉□,霜和冷月浸澄江。疏篷今夜梦潇湘。
骂他还自骂,嗔他还自嗔。
戒之慎之,出乎尔者,
反乎尔者也。

秋阳暴东林,巍然道南峙。先帝重贤者,拆毁不及此。

讲堂遂荒芜,斯道亦已矣。小人紊忠奸,君子杂怒喜。

朝野学渐绝,吾汝乃奋起。一二同心人,往往隔千里。

春秋偶相过,必求是非理。庶几化党同,他日能不倚。

悲风自南来,衰草满基址。垣墉昔谁勤,何以为后死。

尾犯桃花水,江南好燕归。芳草恨春迟。东风齐着力,惜分飞。

百道飞泉喷雨珠,春风窈窕绿蘼芜。

山田水满秧针出,一路斜阳听鹧鸪。

  龙泉多大山,其西南一百馀里,诸山尤深,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,状类箕筐,人因号之为匡山。山多髯松,弥望入青云,新翠照人如濯。松上薜萝,纷纷披披,横敷数十寻,嫩绿可咽。松根茯苓,其大如斗,杂以黄精、前胡及牡鞠之苗,采之可茹。

 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,新结庵庐其间。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,蛟龙潜于其中,云英英腾上,顷刻覆山谷,其色正白,若大海茫无津涯,大风东来辄飘去,君复为构“烟云万顷亭”。庵之东北又若干步,山益高,峰峦益峭刻,气势欲连霄汉,南望闽中数百里,嘉树帖帖地上如荠,君复为构“唯天在上亭”。庵之东南又若干步,林樾苍润空翠,沉沉扑人,阴飔一动,虽当烈火流金之候,使人翛翛有挟纩意,君复为构“清高亭”;庵之正南又若干步,地明迥爽洁,东西北诸峰,皆竞秀献状,令人爱玩忘倦,兼可琴、可奕,可挈尊罍而饮,无不宜者,君复为构“环中亭”。

  君诗书之暇,被鹤氅衣,支九节筇,历游四亭中,退坐庵庐,回睇髯松,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。君注视之久,精神凝合,物我两忘,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。君乐甚,起穿谢公屐,日歌吟万松间,屐声锵然合节,与歌声相答和。髯松似解君意,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。君唶曰:“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。”遂以名其庵庐云。

  龙泉之人士,闻而疑之曰:“章君负济世长才,当闽寇压境,尝树旗鼓,砺戈矛,帅众而捣退之,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。今乃以‘看松’名庵,若隐居者之为,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,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?”金华宋濂窃不谓然。夫植物之中,禀贞刚之气者,唯松为独多。尝昧昧思之:一气方伸,根而蕴者, 荄而敛者,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;及夫秋高气清,霜露既降,则皆黄陨而无余矣。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,非松也耶?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,求君之志,盖亦若斯而已。君之处也,与松为伍,则嶷然有以自立;及其为时而出,刚贞自持,不为物议之所移夺,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,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。或者不知,强谓君忘世,而致疑于出处间,可不可乎?

  濂家青萝山之阳,山西老松如戟,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。第兵燹之余,峦光水色,颇失故态,栖栖于道路中,未尝不慨然兴怀。君何时归,濂当持石鼎相随,采黄精、茯苓,烹之于洞云间,亦一乐也。不知君能余从否乎?虽然,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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