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去东坡,零落了、风流赛筵。恕吾辈,疏狂礼节,重酌寒泉。
廿五条冰弹碎月,十三陵树长荒烟。采黄花、人语冷香中,残翠边。
神至矣,风满船。神去矣,水连天。击空明一片,渔鼓吟舷。
睡起芙蓉窥镜里,日斜鸥鹭拜门前。有小鬟、低唱棹歌来,秋渺然。
褒禅山亦谓之华山,唐浮图慧褒始舍于其址,而卒葬之;以故其后名之曰“褒禅”。今所谓慧空禅院者,褒之庐冢也。距其院东五里,所谓华山洞者,以其乃华山之阳名之也。距洞百余步,有碑仆道,其文漫灭,独其为文犹可识曰“花山”。今言“华”如“华实”之“华”者,盖音谬也。
其下平旷,有泉侧出,而记游者甚众,所谓前洞也。由山以上五六里,有穴窈然,入之甚寒,问其深,则其好游者不能穷也,谓之后洞。余与四人拥火以入,入之愈深,其进愈难,而其见愈奇。有怠而欲出者,曰:“不出,火且尽。”遂与之俱出。盖余所至,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,然视其左右,来而记之者已少。盖其又深,则其至又加少矣。方是时,余之力尚足以入,火尚足以明也。既其出,则或咎其欲出者,而余亦悔其随之,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。
于是余有叹焉。古人之观于天地、山川、草木、虫鱼、鸟兽,往往有得,以其求思之深而无不在也。夫夷以近,则游者众;险以远,则至者少。而世之奇伟、瑰怪,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有志矣,不随以止也,然力不足者,亦不能至也。有志与力,而又不随以怠,至于幽暗昏惑而无物以相之,亦不能至也。然力足以至焉,于人为可讥,而在己为有悔;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,可以无悔矣,其孰能讥之乎?此余之所得也!
余于仆碑,又以悲夫古书之不存,后世之谬其传而莫能名者,何可胜道也哉!此所以学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之也。
四人者:庐陵萧君圭君玉,长乐王回深父,余弟安国平父、安上纯父。
至和元年七月某日,临川王某记。
西曹忽枉恤刑诗,我在閒官亦自疑。正恐灾祥非独致,敢言繁简不同司。
心中自许神明鉴,笔底真看造化移。今日治安还有象,贾生痴泪莫深垂。
蓟门挝鼓发楼船,送别君侯南浦边。秋水晴分鸿雁渚,晓霜寒动菊花天。
东方赋敛嗟今日,上国兵戈忆往年。遥想四愁吟不尽,鹊山湖上渺风烟。
小结山亭石径斜,探幽飞盖入烟霞。平临坛寺三千界,俯瞰江城十万家。
槛外徘徊看海色,樽前笑语落天花。古瀛文物从今盛,仙迹禅栖未足誇。
忆昔南游浙水阳,越山青映吴山长。青鞋皂帽紫筇竹,跻跋鸟道登羊肠。
葛翁岭下丹井冷,西子湖边花草香。螭头画舫载歌舞,醉归零露何瀼瀼。
幻仙时居灵石坞,清斋远致霜前姜。酒阑嘻笑即挥洒,笔陈酣鏖文艺场。
骑䲔上天虽不返,潜德百世犹流芳。柳洲数过拾遗宅,绕屋清泉甘若肪。
湖南宪幕官不调,一别四见秋风凉。顾瞻停云动遐思,落落端如参与商。
欲谋斗酒恣欢谑,感念死生安忍当。山阴狂客老更狂,舟楫欲来道里妨。
黄尘闇天尚格斗,岛夷峒蛮相夺戕。可怜杀戮到鸡狗,今我不乐心孔伤。
兴亡治乱固有数,流毒国内谁遗殃。眼中之人美无度,安得放浪来江乡。
时维清和白日永,溪毛采掇供壶觞。并游英俊屡入梦,梦觉明月流空床。
但当痛饮醒复醉,驩乐悲哀俱两忘。
岭云横高天,石气青濛濛。暮色苍然至,万壑生阴风。
跻攀千万仞,绝顶谁能穷。迂路至山脊,下视幽谷重。
涧流怒奔峭,水石相撞舂。两山挟之走,攫拿飞双龙。
秋树莽交叉,密竹森横纵。三五见聚落,惨澹茅茨空。
注坡辗露草,蓦涧踏霜矼。巨石蹲当路,磊磊垂元熊。
翘首见新月,悬挂苍厓东。旅栖尚何处,暝色逾昏蒙。
谷口清风寺,市墟抱危峰。脱骖晚饭罢,倚枕听僧钟。
昔闻大乘说禅通,形形色色尽皆空。我观世间一切法,无空等与大空同。
日月星辰雷电击,江山大地豁浑濛。混元一气谁凿辟,生人生物无终穷。
有身既非本来面,春华秋叶落还浓。哎约一声天地晓,条条赤木白与红。
吮乳便觉滋味好,饥食渴饮欲恶攻。甜桃苦李不相让,爱河欲海恣蛟龙。
予将此理问会丛,丛拈针线把衲缝。他诵金刚摆严偈,我念大学和中庸。
尔我彼此同床梦,譬以歧路不同踪。谁知三教本一教,千派万派总朝宗。
会丛叩我空乎否,茫无对答嘴都空。色即是空空即色,错差一线堕禅狐。
我亦不解空空理,学得空空知也无。君不见敲石出星火,引镜现形模,空空色色漫糊涂。
从此打散蒲团坐,省却面壁剩工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