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帆三竺涘,弭锡五羊城。黑人初以涉,琉球次所经。
波弧十五兆,日矢九千嬴。人疑鹏六息,彼视蠖一信。
衍既隘九土,师亦眇八垠。片楮画大卵,沃焦灙孤萍。
劈芥内阎浮,粉尘陋虚邻。铁簏卧龙象,银澜恬蛟鲸。
梵呗只字握,江海百谷臣。云胡白?底,乃有赤篆文。
象胥几何译,龙树鲜恚嗔。挂履度葱岭,趺湫蜕岩云。
投夹蕺南寺,及偕领西昆。漏沙自箭准,圣水他涛奔。
有为乃复尔,无量何由臻。相色示戏幻,接引讵劳尘。
白马幸维寺,黄龙未演轮。薄痾阻问讯,拟待桃花春。
清霜飞画楝,柏府昼长关。炯炯台端孤月,林静夜乌安。
我爱汉庭老吏,本是玉堂词客,江海召初还。冠峨金豸角,袍绣鹤头丹。
酒杯深,檐花纤,剑歌残。几度笑谈今古,坐久藉余闲。
总是杜陵高格,只有谪仙豪兴,郊岛太癯寒。知音谁大雅,文藻落江山。
蒲团高坐此为谁,戴笠乘车各一时。欲为天人开眼目,正须儒者旧须眉。
洞庭为沅湘等九水之委,当其涸时,如匹练耳;及春夏间,九水发而后有湖。然九水发,巴江之水亦发,九水方奔腾皓淼,以趋浔阳;而巴江之水,卷雪轰雷,自天上来。竭此水方张之势,不足以当巴江旁溢之波。九水始若屏息敛衽,而不敢与之争。九水愈退,巴江愈进,向来之坎窦,隘不能受,始漫衍为青草,为赤沙,为云梦,澄鲜宇宙,摇荡乾坤者八九百里。而岳阳楼峙于江湖交会之间,朝朝暮暮,以穷其吞吐之变态,此其所以奇也。楼之前,为君山,如一雀尾垆,排当水面,林木可数。盖从君山酒香、朗吟亭上望,洞庭得水最多,故直以千里一壑,粘天沃日为奇。此楼得水稍诎,前见北岸,政须君山妖蒨,以文其陋。况江湖于此会,而无一山以屯蓄之,莽莽洪流,亦复何致。故楼之观,得水而壮,得山而妍也。
游之日,风日清和,湖平于熨,时有小舫往来,如蝇头细字,着鹅溪练上。取酒共酌,意致闲淡,亭午风渐劲,湖水汩汩有声。千帆结阵而来,亦甚雄快。日暮,炮车云生,猛风大起,湖浪奔腾,雪山汹涌,震撼城郭。予始四望惨淡,投箸而起,愀然以悲,泫然不能自已也。昔滕子京以庆帅左迁此地,郁郁不得志,增城楼为岳阳楼。既成,宾僚请大合乐落之,子京曰:“直须凭栏大哭一番乃快!”范公“先忧后乐”之语,盖亦有为而发。夫定州之役,子京增堞籍兵,慰死犒生,边垂以安,而文法吏以耗国议其后。朝廷用人如此,诚不能无慨于心。第以束发登朝,入为名谏议,出为名将帅,已稍稍展布其才;而又有范公为知已,不久报政最矣,有何可哭?至若予者,为毛锥子所窘,一往四十余年,不得备国家一亭一障之用。玄鬓已皤,壮心日灰。近来又遭知己骨肉之变,寒雁一影,飘零天末,是则真可哭也,真可哭也!
偶逐微官去,暂掩林中宅。手种茱萸树,归时高几尺。
宦游惬深好,乃在名胜区。山水自足适,况兹职文儒。
横经有馀闲,逍遥出通衢。春服各已成,遂与童冠俱。
徘徊恣言笑,登陟忘饥劬。晴鸢戾层空,弱藻翻文鱼。
至理与景会,天机独吾娱。悠悠仰川上,眷眷怀舞雩。
咏歌返黉舍,高兴谁能谕。
造化抟清气,秀出天城山。青松伴僧老,白云如我闲。
初日高楼上,卷幔对黄山。黄山出霄汉,烂熳发青莲。
参差非一状,朝夕看屡妍。九华承双舄,敬亭附骈筵。
漫漫云羃岭,沈沈松覆泉。清飙坐中起,如闻帝女弦。
静有幽事乐,动无尘虑牵。消摇悦心目,兹道可长年。
分利日以众,生利口以微。往在承平日,已有人满疑。
客从故乡来,欲语先涕洟。小民勤四体,未赡八口饥。
兵火所摧残,敲剥及膏脂。重以灾疫继,道路皆积尸。
回视显宦辈,累累拥金赀。富者力兼并,贫者无立锥。
物穷有必反,勿谓彼蚩蚩。吾亦游食徒,内愧当语谁。
一饭无兼味,一缊无余衣。且办一身瘠,敢问天下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