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蜩午不歇,日毒土色赤。郁言森密里,时华媚深碧。
三人者胡来,无乃不速客。黄公苍须髯,二生颀而晢。
入荫齐解带,对酒各岸帻。篱萱挺其秀,槛果垂易摘。
无言岂为默,有形忘所役。杯乾时一斟,遽复至西夕。
老臣知诰是耶非,攘国移宗自古稀。镜里白髭催受册,宫中羽服遂成衣。
吕嬴阴易休誇异,徐李明分孰敢讥。遥遥华胄吴王恪,簌簌悲啼杨琏妃。
时来天地皆同力,运去英雄始失威。受禅老臣捐客去,喜谀新嗣倚轻肥。
舍华事狄先几昧,克建摧荆逸气飞。把浅兵收贪小费,浮梁师至已长挥。
博徵枉尽茶盐利,纸甲虚坚堡壁围。孙晟南冠休痛哭,仁赡东首漫歔欷。
床斗千人俱浪死,阴谋五鬼尚依违。国主江南终易号,小朝时就大朝晞。
事不可知至后世,为子孙计莫徒祈。一家天下难共榻,两家父子岂殊扉。
上江丸蜡空遥恃,若水丝绳出近矶。治装早向汴梁赴,李籍还同曹剑归。
《易》之《泰》:“上下交而其志同。”其《否》曰:“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。”盖上之情达于下,下之情达于上,上下一体,所以为“泰”。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闻,上下间隔,虽有国而无国矣,所以为“否”也。
交则泰,不交则否,自古皆然,而不交之弊,未有如近世之甚者。君臣相见,止于视朝数刻;上下之间,章奏批答相关接,刑名法度相维持而已。非独沿袭故事,亦其地势使然。何也?国家常朝于奉天门,未尝一日废,可谓勤矣。然堂陛悬绝,威仪赫奕,御史纠仪,鸿胪举不如法,通政司引奏,上特视之,谢恩见辞,湍湍而退,上何尝治一事,下何尝进一言哉?此无他,地势悬绝,所谓堂上远于万里,虽欲言无由言也。
愚以为欲上下之交,莫若复古内朝之法。盖周之时有三朝:库门之外为正朝,询谋大臣在焉;路门之外为治朝,日视朝在焉;路门之内为内朝,亦曰燕朝。《玉藻》云:“君日出而视朝,退视路寝听政。” 盖视朝而见群臣,所以正上下之分;听政而视路寝,所以通远近之情。汉制:大司马、左右前后将军、侍中、散骑诸吏为中朝,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。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,元正、冬至受万国之朝贡,则御焉,盖古之外朝也。其北曰太极门,其西曰太极殿,朔、望则坐而视朝,盖古之正朝也。又北曰两仪殿,常日听朝而视事,盖古之内朝也。宋时常朝则文德殿,五日一起居则垂拱殿,正旦、冬至、圣节称贺则大庆殿,赐宴则紫宸殿或集英殿,试进士则崇政殿。侍从以下,五日一员上殿,谓之轮对,则必入陈时政利害。内殿引见,亦或赐坐,或免穿靴,盖亦有三朝之遗意焉。盖天有三垣,天子象之。正朝,象太极也;外朝,象天市也;内朝,象紫微也。自古然矣。
国朝圣节、冬至、正旦大朝则会奉天殿,即古之正朝也。常日则奉天门,即古之外朝也。而内朝独缺。然非缺也,华盖、谨身、武英等殿,岂非内朝之遗制乎?洪武中如宋濂、刘基,永乐以来如杨士奇、杨荣等,日侍左右,大臣蹇义、夏元吉等,常奏对便殿。于斯时也,岂有壅隔之患哉?今内朝未复,临御常朝之后,人臣无复进见,三殿高閟,鲜或窥焉。故上下之情,壅而不通;天下之弊,由是而积。孝宗晚年,深感有慨于斯,屡召大臣于便殿,讲论天下事。方将有为,而民之无禄,不及睹至治之美,天下至今以为恨矣。
惟陛下远法圣祖,近法孝宗,尽铲近世壅隔之弊。常朝之外,即文华、武英二殿,仿古内朝之意,大臣三日或五日一次起居,侍从、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;诸司有事咨决,上据所见决之,有难决者,与大臣面议之;不时引见群臣,凡谢恩辞见之类,皆得上殿陈奏。虚心而问之,和颜色而道之,如此,人人得以自尽。陛下虽身居九重,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。外朝所以正上下之分,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。如此,岂有近时壅隔之弊哉?唐、虞之时,明目达聪,嘉言罔伏,野无遗贤,亦不过是而已。
疏窗敞南北,偃息静以邃。南荣足淹曝,北壁有余地。
凿池但随坳,为山即覆篑。高树有远容,丈石出奇致。
耸耸竹与柏,左右拥双翠。室中复何有,空洞类我意。
斲椽粗棱棱,粉壁光致致。木无髹漆观,墙无绨锦被。
既乏珠玉玩,亦鲜彤镂器。用朴保真率,寡欲息人事。
兹区实彫瘵,鱼甑时告匮。疲民固不敢,伤财况为累。
美室孟献尤,葺墙叔孙志。夫子善苟完,斯亦素吾位。
古人著书不得已,书成身废良可叹。若使勋名照竹帛,何为雕琢愁肺肝。
君尝为余述师授,斯语闻之汪文端。因言年少治经义,独于三礼心尤单。
瓣香欲祝北海郑,苦读每笑南阳韩。中年通籍习吏事,回鴹凤阁迁农官。
农官急务在心计,抉剔常恐遭欺谩。即不被议且归去,小谪总荷君恩宽。
秋风莼鲈久相待,南国鸣雁何时安。还家一笑奉菽水,赖有文字娱酸寒。
君看仕宦得意人,罢官忽若无余欢。人生得失未可较,海鸥奚事侪鹓鸾。
因君致声问匡鼎,说《诗》之乐何般般。
茅舍数椽山下盖,松竹梅兰真可爱。穿林越岭觅干柴,没人怪,从我卖,或少或多凭世界。
将钱沽酒随心快,瓦钵磁瓯殊自在。酕醄醉了卧松阴,无挂碍,无利害,不管人间兴与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