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山后夜子规号,斗转星移月尚高。梦里不知归未得,已驱黄犊度寒皋。
剪刀叶畔戏鱼回,帔子花头舞蝶来。领略年光属闲客,一樽自劝不须推。
北人重御冬,菜茹多旨蓄。芥美在霜根,下体甲诸蔌。
秋脍用多馀,瀹汤杀其酷。芗料体屡加,茴香与椒目。
实之大小罂,卵盐相渗漉。封口水泥坚,芬馨瓮中复。
一闭天地房,氤氲历凉燠。出之佐齐豉,辛脆宜糜粥。
膏腴餍饫时,爽口凭一匊。薄切蜩翼微,三朝无白醭。
下酒废烝雏,烧雉及腒䐹。浙东糟笋苞,吴阊䤉莱菔。
莴苣称秣陵,黄芽说安肃。岂如斯味嘉,嗜之非口腹。
性温夺七菜,宁惟胜榆肉。荼苦既不同,荠甘亦非族。
使君撤俎时,以兹雪公餗。马驮自宝坻,羸瓶苦不速。
故乡风味存,和调自家督。北人喜芳辣,姜桂日餐服。
牲用煎茱萸,濡鱼多实蓼。贵以辟天寒,口体非相逐。
化食通五中,为菹及金伏。岁暮百草萎,市无生菜鬻。
腌者先温菘,藏者及蘡薁。地炕蕴火多,郁养催瓜菽。
冬生物性违,非时嗟彊孰。在芥虽易生,秋收忌霜触。
富家千甔瓵,于芥靡赢缩。贫亦拾滞遗,寒争一日暴。
宁如我岭南,腊月嘉蔬足。三蒿与二蓝,纷葩滋五沃。
莙荙蔽田塍,菠菱弥水澳。一稞三两钱,畦畦杂穜稑。
叶青连露葵,花黄若时菊。冰雪昧平生,微雨时膏沐。
人家菜脯稀,鲜食乘芳郁。蓣芋如丘山,为饭代粳粟。
豕饲馀芜菁,马衔兼苜蓿。芥薹四尺强,芼羹亦碌碌。
茎股九蒸晒,间用吴风俗。野人方灌园,荷锄先僮仆。
三餐厌葱韭,匕箸惭华屋。从君乞此方,今冬作数斛。
南中水土殊,滋味恐未淑。须君岁见贻,银鱼及醽渌。
积雨冥蒙路不开,巑岏历尽始三台。万松怪底都相识,曾向童年入梦来。
何宫遗构山之隅。长松蔽映千万株。中有一径穿萦纡。
冷风萧瑟无时无。人閒赤日如洪炉。恍疑仙景来蓬壶。
踪迹一堕声利区。回首自觉泥涂污。岁月因循归计迂。
松溪想像劳形模。可怜尘梦今始苏。空对溪山惭画图。
一日来归聊自娱。
都门风色渐柔和,祖道纷然散玉珂。祗为清斋忘剧饮,不禁离思发高歌。
乾坤此日君恩重,江海长年客梦多。去住有怀怜共切,临岐心绪复如何。
玉窦桥边日月明,金棋界脉直如绳。世皇存此为殷鉴,上刻宣和示废兴。
文章在天地,万古相递谢。风霆春行天,雕隼秋纵野。
所得虽良殊,自役总无暇。飞霜厉薄寒,木叶日以下。
咫尺不共论,孤灯结遥夜。
禹之所治大水七,岷山导江,其一也。江出荆州,合沅湘,合汉沔,以输之海。其为汪洋诞漫,蛟龙水物之所凭,风涛晦冥之变怪,壮哉!是为勇者之观也。
吾兄晦叔,为人慷慨,喜义勇,而有大志,能读前史,识其盛衰之迹。听其言,豁如也。困于位卑,无所用以老,然其胸中亦已壮矣。夫壮者之乐,非登崇高之邱,临万里之流,不足以为适。
今吾兄家荆州,临大江,舍汪洋诞漫壮哉勇者之的所观,而方规地为池,方不数丈,治亭其上,反以为乐,何哉?盖其击壶而歌,解衣而饮,陶乎不以汪洋为大,不以方丈为局,则其心岂不浩然哉!
夫视富贵而不动,处卑困而浩然其心者,真勇者也。然则水波之涟漪,游鱼之上下,其为适也,与夫庄周所谓惠施游于濠梁之乐,何以异! 乌用蛟龙变怪之为壮哉! 故名其亭曰“游鲦亭”。景祐五年四月二日,舟中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