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苗子母会牙筹,吸骨吞肤未肯休。直待饥寒群盗起,先从尔室报冤雠。
高秋木落洞庭宽,白笔南征使者还。兰若馨香怀澧浦,烟霞缥缈认君山。
已应湖海添清气,更觉风涛入壮观。枉渚维舟苦留滞,岳阳楼上忆凭阑。
扁舟过海岛,风便一日耳。咫尺不可期,波涛四十里。
朅来鸡山下,共浴桃花汤。洗尽尘土骨,心期云水乡。
夜梦挂席南斗傍,金山寺影水中央。海云嘘蜃化楼阁,撞钟击鼓闻海阳。
施食狎鸥沾法味,衔花驯鹿散天香。夕阳万顷鹘没处,水涵天影青茫茫。
临风朗咏太白句,鸟飞不尽吴天长。海山道人种白玉,碧眼方瞳照岩谷。
遗我天书三十六,模糊尘眼不可读。醉乘天上紫玉麟,一问东海青童君。
天风吹衣毛骨冷,银河倒浸扶桑云。麻姑两鬓垂秋霜,人閒沧海变耕桑。
归来笑抚灵松下,春风几度桃花坞。
雨歇入幽麓,朝气笼澹晴。夷涂何所虑,乃此沿流行。
夭矫玉虬飞,惊波□天明。急播万珠络,递应千雷轰。
忽激群鹭跃,徐肆游丝萦。曲曲揭清浅,盘盘度崚嶒。
明生一掬绿,幽閟两林清。胡为夥生聚,却羡非世嬴。
苍烟出磬响,深谷藏经声。閒过小兰若,茶香满前楹。
谁写天竺书?秋雁点寒汀。盛代安可及,隅谷有精能。
尝闻昔五季,胡君亦豪英。读书向此地,讵冀千载名。
俗士轻高人,不著石丽牲。空令绕竹泉,长作琅琅鸣。
寸心持馀感,出门陟寒青。駮石当目隙,高下拥精灵。
朋聚鸟□伏,孤兀苍虎狞。左峰覆欲压,右厓危将倾。
乾坤有此险,始□性命轻。前迈忽自哂,天定亦何惊。
万杉列云际,浓澹因云成。佳棕交翠竹,茅屋矗相凭。
向来看尽意,尽向眼中生。老翁理泉窦,东菑秧事兴。
隃谓乐如此,翁颦诉其情。历述先朝美,言罢泪纵横。
方余起醲羡,属闻意冥冥。古来多隐者,全身一何精。
将非智不及,亦岂福难胜。不然幽胜地,自可饱芝苓。
放麑心不忍,力极还小停。歌吟杂悲乐,写之苍石屏。
他年有知者,此语良足徵。
流光昨日又今朝,犹忆当年醉六桥。金鹊翠蕤纷在眼,生红七尺系郎腰。
岁晏空门未闭关,幽寻犹得共跻攀。沧桑坐识恒沙外,身世真成泡影间。
远树依微孤鸟没,夕阳明灭片帆还。谁知咫尺云林好,招隐何劳更买山。
正月二十一日,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:获书言史事,云具《与刘秀才书》,及今乃见书藁,私心甚不喜,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。
若书中言,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,安有探宰相意,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?若果尔,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,而冒居馆下,近密地,食奉养,役使掌故,利纸笔为私书,取以供子弟费?古之志于道者,不若是。
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,避不肯就,尤非也。史以名为褒贬,犹且恐惧不敢为;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,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,其宜恐惧尤大也,则又扬扬入台府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?在御史犹尔,设使退之为宰相,生杀出入,升黜天下土,其敌益众,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,美食安坐,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?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、利其禄者也?
又言“不有人祸,则有天刑”。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,然亦甚惑。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。道苟直,虽死不可回也;如回之,莫若亟去其位。孔子之困于鲁、卫、陈、宋、蔡、齐、楚者,其时暗,诸侯不能行也。其不遇而死,不以作《春秋》故也。当其时,虽不作《春秋》,孔子犹不遇而死也。 若周公、史佚,虽纪言书事,独遇且显也。又不得以《春秋》为孔子累。范晔悖乱,虽不为史,其宗族亦赤。司马迁触天子喜怒,班固不检下,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,皆非中道。左丘明以疾盲,出于不幸。子夏不为史亦盲,不可以是为戒。其余皆不出此。是退之宜守中道,不忘其直,无以他事自恐。 退之之恐,唯在不直、不得中道,刑祸非所恐也。
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。今退之曰:我一人也,何能明?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,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,人人皆曰我一人,则卒谁能纪传之耶?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同职者、后来继今者,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,则庶几不坠,使卒有明也。不然,徒信人口语,每每异辞,日以滋久,则所云“磊磊轩天地”者决必沉没,且乱杂无可考,非有志者所忍恣也。果有志,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?
又凡鬼神事,渺茫荒惑无可准,明者所不道。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。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,犹所云若是,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!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,而又不果,甚可痛哉!退之宜更思,可为速为;果卒以为恐惧不敢,则一日可引去,又何 以云“行且谋”也?今人当为而不为,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,此大惑已。 不勉己而欲勉人,难矣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