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有感

幽忧无以销,春日静愈长。
薰风入花骨,花枝午低昂。
往来采花蜂,清蜜未满房。
春事已烂漫,落英渐飘扬。
蛱蝶无所为,飞飞助其忙。
啼鸟亦屡变,新音巧调篁。
游丝最无事,百尺拖晴光。
天工施造化,万物感春阳。
我独不知春,久病卧空堂。
时节去莫挽,浩歌自成伤。
欧阳修
  欧阳修(1007-1072),字永叔,号醉翁,晚号“六一居士”。汉族,吉州永丰(今江西省永丰县)人,因吉州原属庐陵郡,以“庐陵欧阳修”自居。谥号文忠,世称欧阳文忠公。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、史学家,与韩愈、柳宗元、王安石、苏洵、苏轼、苏辙、曾巩合称“唐宋八大家”。后人又将其与韩愈、柳宗元和苏轼合称“千古文章四大家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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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岭花残翠倚空,碧窗瑶砌旧行宫。
闲乘小驷浓阴下,时举金鞭半袖风。
矫矫千尺强,苍苍起层阴。
纷纷相投依,百鸟谐春吟。
风饕冰雪严,谁共岁晚心。
独鹤从何来,徘徊行石林。
禁门留骑吹,内省正衣冠。稍辨旂常色,尚闻钟漏残。
九天炉气暖,六月玉声寒。宿雾开霞观,晨光泛露盘。
致君期反朴,求友得如兰。政自同归理,言成共不刊。
准绳临百度,领袖映千官。卧鼓流沙静,飞航涨海安。
尽规酬主意,偕赋代交欢。雅韵人间满,多惭窃和难。
相思回梦入青扉,隔夜红绡月色微。
巫峡行云含雨出,章台折柳带春归。
颦开镜里行沾黛,笑拂床头旧舞衣。
怪得莺莺憔悴死,鸳鸯花下又双飞。

诗来盛说溪山好,局事萧萧似隐流。閒对文枰销白日,勇持吟笔战清秋。

城中事逐渔樵得,门外客无车马留。而我拘挛但增羡,强酬佳句思难抽。

相国观山负夙期,圣恩祇许暂相违。身随云影留三宿,心了泉声绝百非。

开士谈空依宝树,野人耕雨荐山薇。双龙深护安禅处,绕坐诸天近紫微。

无多形胜感兴亡,万里秋阴接点苍。石火年华催老大,海天愁思易悲凉。

谈经旧扫阳明席,问字谁登叔重堂。野色江光连鬓影,武乡祠外倚斜阳。

淡春阴如雾,酿春雨、洒春城。便罗绮风柔,园林气暖,巷陌尘轻。鳌山顿成潇洒,恰上元过也罢烧灯。到处柳金梅雪,一时水绿山青。午窗梦断破微晴。蓦听卖花声。忆北苑寻芳,南园载酒,节近清明。韶华向人如旧,莫青春行乐负平生。说与东君知道,先迎舞燕歌莺。

稻垄分棋局,松门入画图。牛羊归自急,鸥鹭宿相呼。

落日低青嶂,高风起暝途。归僧上烟霭,回首愧区区。

旧日婆留井未堙,石栏苔藓上龙鳞。而今率土皆臣妾,莫愿皇天产异人。

閒曹无一事,时为送人忙。归路及秋尽,离人知夜长。

雪花寒淅沥,云树远苍茫。安得两黄鹄,乘风相颉颃。

春城带病别,秋塞见除书。况是神仙吏,仍非尘土居。
河风吹鸟迥,岳雨滴桐疏。坐阁驰思夕,沙东凉月虚。
转缺霜轮出海边,故人千里共婵娟。
山阴此夜明如炼,月白风清人未眠。
蓄水滋兰畹,开窗近竹林。
败糊黄虮閧,断简老虫侵。
酒尚欺人病,诗能对客吟。
晨昏一饮足,此外不关心。

归途缘江行,西折入幽邃。四山何娟娟,雨洗出新翠。

江如对豪客,到此觌佳丽。溪流导我行,峰峰启还闭。

层崖夹丛筱,日色不到地。虚亭翼然迎,晓我行已至。

但闻云外钟,不见山中寺。

叹息兵戈扰扰中,得居茅屋未奇穷。不能种秫从陶令,且喜移家似葛翁。

白板扉开桑柘外,红榴花映菉葹丛。干将在匣非无具,拟向淮南事八公。

独上山楼上,楼高望尽天。
更无云一点,只有月孤圆。
树老飘黄叶,湖空起白烟。
故园音信断,愁绝不成眠。

谁料卢龙塞,今番任意过。山城休市早,路柳阅人多。

郭外残碑影,河干发棹歌。那堪怀古意,老去未消磨。

旭日曈曈启奉天,百寮云萃武楼前。
青松缀玉传甘露,紫笋浮花瀹醴泉。
多士听宣鱼贯入,诸侯分直雁行联。
白头谬忝儒绅后,大本先容赴讲筵。

  郑子玄者,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。文虽不如其父子,而质实有耻,不肯讲学,亦可喜,故喜之。盖彼全不曾亲见颜、曾、思、孟,又不曾亲见周、程、张、朱,但见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实实如是尔也,故耻而不肯讲。不讲虽是过,然使学者耻而不讲,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卒如是而止,则今之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可诛也。彼以为周、程、张、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,志在巨富;既已得高官巨富矣,仍讲道德,说仁义自若也;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:“我欲厉俗而风世。”彼谓败俗伤世者,莫甚于讲周、程、张、朱者也,是以益不信。不信故不讲。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。

  黄生过此,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,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。至九江,遇一显者,乃舍旧从新,随转而北,冲风冒寒,不顾年老生死。既到麻城,见我言曰:“我欲游嵩少,彼显者亦欲游嵩少,拉我同行,是以至此。然显者俟我于城中,势不能一宿。回日当复道此,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,兹卒卒诚难割舍云。”其言如此,其情何如?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。然林汝宁向者三任,彼无一任不往,往必满载而归,兹尚未厌足,如饿狗思想隔日屎,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。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;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,复以舍不得李卓老,当再来访李卓老,以嗛林汝宁:名利两得,身行俱全。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;可不谓巧乎!今之道学,何以异此!

  由此观之,今之所谓圣人者,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,特有幸不幸之异耳。幸而能诗,则自称曰山人;不幸而不能诗,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。幸而能讲良知,则自称曰圣人;不幸而不能讲良知,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。展转反复,以欺世获利。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,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。夫名山人而心商贾,既已可鄙矣,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,谓人可得而欺焉,尤可鄙也!今之讲道德性命者,皆游嵩少者也;今之患得患失,志于高官重禄,好田宅,美风水,以为子孙荫者,皆其托名于林汝宁,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。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,信乎其不足怪矣。

 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?挟数万之赀,经风涛之险,受辱于关吏,忍诟于市易,辛勤万状,所挟者重,所得者末。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,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,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!今山人者,名之为商贾,则其实不持一文;称之为山人,则非公卿之门不履,故可贱耳。虽然,我宁无有是乎?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,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?有则幸为我加诛,我不护痛也。虽然,若其患得而又患失,买田宅,求风水等事,决知免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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