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心充塞天壤间,岂以一物相拘关。放然一物无不有,遂得此身相与閒。
上人搆堂号栖心,不欲尘累相追攀。冷灰槁木极溃败,虽有善迹辄自删。
予尝浩然无所挠,与子异指亦往还。卷舒动静固有道,期于达者诚非艰。
訚山自天降为田,洛水自瀑舒为渊。山川险尽鞍马稳,昔居?槔今乘船。
三年官业无毫发,万里装囊更萧瑟。归来何以谢乡闾,细说艰难为土物。
穿破是君衣,死了是君妻。中原怀二子,吾友更何疑。
坐对槐阴月色过,碧空千顷溢金波。为看此夕清光满,不记中宵风露多。
丹桂开时香缥缈,素鸾掀处影婆娑。蹇予旧是蟾宫客,笑问嫦娥识面何。
蚊蝇不到处,坐观欲忘机。短日不下檐,昼长无是非。
帘外睡起猧,悄然来未知。
秋水芙蓉怅有思,美人肠断倩谁知。可怜画里荒寒景,恰写离魂欲去时。
船头水怪奔,船后潜蛟吼。巨石森我左,白波喷我石。
轻舟如飞梭,中容一线溜。榜人划水开,势与雷霆斗。
捩柁急就之,赑屃伸颈脰。谹然一声中,生死判清昼。
相传此惊滩,估客屡倾覆。禅家指迷途,莲花工刻镂。
双柱立中央,呼吸金石奏。回思下滩时,双瞳瞩前后。
相距一发间,避险如避臭。三老犹色变,而况僮仆陋。
南来山水乡,到处堪宿留。垂堂尚有箴,何事建溪走。
平地波澜兴,祸福巧相凑。足迹皆宿缘,平生藉天佑。
日午恶风恬,城近惊魂收。且看石上鸟,浴浪正褰噣。
君讳嘉,字万年,江夏鄂人也。曾祖父宗,以孝行称,仕吴司空。祖父揖,元康中为庐陵太守。宗葬武昌新阳县,子孙家焉,遂为县人也。君少失父,奉母二弟居。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第十女,闺门孝友,人无能间,乡闾称之。冲默有远量,弱冠、俦类咸敬之。同郡郭逊,以清操知名,时在君右。常叹君温雅平旷,自以为不及。逊从弟立,亦有才志,与君同时齐誉,每推服焉。由是名冠州里,声流京邑。
太尉颍川庾亮,以帝舅民望,受分陕之重,镇武昌,并领江州。辟君部庐陵从事。下郡还,亮引见,问风俗得失。对曰:“嘉不知,还传当问从吏。”亮以麈尾掩口而笑。诸从事既去,唤弟翼语之曰:“孟嘉故是盛德人也。”君既辞出外,自除吏名。便步归家,母在堂,兄弟共相欢乐,怡怡如也。旬有余日,更版为劝学从事。时亮崇修学校,高选儒官,以君望实,故应尚德之举。太傅河南褚裒,简穆有器识,时为豫章太守,出朝宗亮,正旦大会州府人士,率多时彦,君座次甚远。裒问亮:“江州有孟嘉,其人何在?”亮云:“在座,卿但自觅。”裒历观,遂指君谓亮曰:“将无是耶?”亮欣然而笑,喜裒之得君,奇君为裒之所得。乃益器焉。举秀才,又为安西将军庾翼府功曹,再为江州别驾、巴丘令、征西大将军谯国桓温参军。
君色和而正,温甚重之。九月九日,温游龙山,参左毕集,四弟二甥咸在座。时佐吏并著戎服。有风吹君帽坠落,温目左右及宾客勿言,以观其举止。君初不自觉,良久如厕。温命取以还之。廷尉太原孙盛,为咨议参军,时在座,温命纸笔令嘲之。文成示温,温以著坐处。君归,见嘲笑而请笔作答,了不容思,文辞超卓,四座叹之。奉使京师,除尚书删定郎,不拜。孝宗穆皇帝闻其名,赐见东堂。君辞以脚疾,不任拜起。诏使人扶入。
君尝为刺史谢永别驾。永,会稽人,丧亡,君求赴义,路由永兴。高阳许询,有隽才,辞荣不仕,每纵心独往。客居县界,尝乘船近行,适逢君过,叹曰:“都邑美士,吾尽识之,独不识此人。唯闻中州有孟嘉者,将非是乎?然亦何由来此?”使问君之从者。君谓其使曰:“本心相过,今先赴义,寻还就君。”及归,遂止信宿,雅相知得,有若旧交。
还至,转从事中郎,俄迁长史。在朝隤然,仗正顺而已,门无杂宾。常会神情独得,便超然命驾,径之龙山,顾景酣宴,造夕乃归。温从容谓君曰:“人不可无势,我乃能驾驭卿。”后以疾终于家,年五十一。
始自总发,至于知命,行不苟合,言无夸衿,未尝有喜愠之容。好酣饮,逾多不乱。至于任怀得意,融然远寄,旁若无人。温尝问君:“酒有何好,而君嗜之?”。君笑而答曰:“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。”又问听妓,丝不如竹,竹不如肉,答曰:“渐近自然。”中散大夫贵阳罗含,赋之曰:“孟生善酣,不愆其意。”光禄大夫南阳刘耽,昔与君同在温府,渊明纵父太常夔尝问耽:“君若在,当已作公不?”答云:“此本是三司人。”为时所重如此。渊明先亲,君之第四女也。凯风寒泉之思,实钟厥心。谨按采行事,撰为此传。惧或乖谬,有亏大雅君子之德,所以战战兢兢若履深薄云尔。
赞曰:孔子称:“进德修业,以及时也。”君清蹈衡门,则令闻孔昭;振缨公朝,则德音允集。道悠运促,不终远业,惜哉!仁者必寿,岂斯言之谬乎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