吁嗟两楹奠,圣殁微言绝。战国诸子兴,大道几灭裂。
劫灰出秦燔,六籍半残缺。皇皇孝武诏,群言罢一切。
别白定一尊,万世循轨辙。遗书一萌芽,众儒互拾掇。
异同晰《石渠》,讲习布绵蕝。戴凭席互争,五鹿角娄折。
洎乎许郑出,袖然万人杰。宋儒千载后,勃窣探理窟。
自诩不传学,乃剽思孟说。讲道稍僻违,论事颇迂阔。
万头趋科名,一意相媚悦。圣清崇四术,众贤起颃颉。
顾阎辟初涂,段王扬大烈。审意得古训,沈晦悉爬抉。
读史辨豕亥,订礼分袒袭。上溯考据家,仅附文章列。
儒于九流中,亦祇一竿揭。矧又某氏儒,涂径各歧别。
均之筐箧物,操此何施设?大哉圣人道,百家尽囊括。
至德如渊骞,尚未一间达。区区汉宋学,乌足尊圣哲。
毕生事赞仰,所虑吾才竭。
惜无明月光,来照此时影。乍有绵绵香,得气似藻荇。
万喧归一恬,初夜极清耿。残雨飘梧枝,玉屑溅苔井。
漻漻太古天,疑非坐人境。引慧无滞谈,诗意颇资领。
偶然同渡不同舟,风到扬帆共逆流。莫谓狂澜无砥柱,嵩行千古镇中州。
不见雁门高,安知太守骄。雁门高雁不可度,太守骄新不如故。
堂堂复堂堂,汉家重循良。几人考上上,承恩奏明光。
几人考下下,贬窜之他邦。五马煌煌二千石,河间姹女同朝夕。
徒手相将拜路尘,清寒逼人太守嗔。
革雍涒滩月过午,我官宣化获铜鼓。村人百指舁升堂,宝气腾腾笼一府。
为言耕耨万山中,夜半风霆啸荒圃。一锄忽落一蛙跳,蛙瞥飞空锄缺腐。
坤维震荡云根颓,万线霞光出深土。神物乍见惊牛羊,公裘同献陈樽俎。
传观愧比崖还珠,欲扪先愁指画肚。虚中顽下微束腰,径二尺强高尺许。
规平镜面突麝脐,十二蟾蜍余六五。水沙剥蚀体渐轻,乾坤陶铸年几所。
血斑历落挼蜥蜴,翠藓斑斓碎鹦鹉。上文云云下雷回,彫刻龙蛇杂亚斧。
羌无篆籀识岁月,谁凭色相辨今古。我闻苗民守重器,犵鸟獞花都老主。
婚丧盟会置酒羊,庭前敲折金钗股。流传礼器讹兵器,纪代标名无乃鲁。
大曰伏波小诸葛,凿空何异周庭瞽。伏波马式传骆越,不闻铸鼓配铜柱。
诸葛行军未到粤,败鼓宁遗鱼复浦。纷纷记载辞无根,灵鼍一吼喑不语。
昔日金公抚西粤,曾向节楼树崇虡。三过孰晓镯铙节,五声无当滕薛谱。
莫教师旅率征人,差堪琴瑟迓田祖。弗鼓弗考我心戒,大鸣小鸣劲气沮。
笑谢村农宝什袭,醉咏诗歌狂搏拊。韩潮苏海不可作,伐鼓渊渊人起舞。
习家池馆足留连,十丈重开玉井莲。清影半摇朱幕外,暗香微动绿漪前。
披襟北海浑无暑,对酒南薰恰有缘。自别周郎谁是主,劳心空寄爱莲篇。
春之人翩然。记惊鸿顾影,要眇疑仙。几向微波通问,画屏寻欢。
攘皓腕,歌幽兰。抗和予、旁皇无端。但镂想灵犀,镌芳丽琬,留照镜中年。
三生事,花如烟。有珠囊旧物,脂谱新编。最念离鸾光隐,小蛾春寒。
心上月,何时圆。拚艳才、消磨婵娟。便金屋安排,盈盈并肩卿可怜。
臣闻得全者昌,失全者亡。舜无立锥之地,以有天下;禹无十户之聚,以王诸侯。汤武之土不过百里,上不绝三光之明,下不伤百姓之心者,有王术也。故父子之道,天性也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,则事无遗策,功流万世。臣乘原披腹心而效愚忠,惟大王少加意念恻怛之心於臣乘言。
夫以一缕之任系千钧之重,上悬之无极之高,下垂之不测之渊,虽甚愚之人,犹知哀其将绝。马方骇鼓而惊之,系方绝,又重镇之。系绝于天,不可复结;坠入深渊,难以复出。其出不出,间不容发。能听忠臣之言,百举必脱。必若所欲为,危於累卵,难於上天;变所欲为,易於反掌,安於泰山。今欲极天命之上寿,弊无穷之极乐,究万乘之势,不出反掌之易,居泰山之安,而欲乘累卵之危,走上天之难,此愚臣之所大惑也。
人性有畏其影而恶其迹者,却背而走,迹逾多,影逾疾;不如就阴而止,影灭迹绝。欲人勿闻,莫若勿言;欲人勿知,莫若勿为。欲汤之凔,一人炊之,百人扬之,无益也,不如绝薪止火而已。不绝之於彼,而救之於此,譬由抱薪而救火也。养由基,楚之善射者也,去杨叶百步,百发百中。杨叶之大,加百中焉,可谓善射矣。然其所止,百步之内耳,比於臣乘,未知操弓持矢也。福生有基,祸生有胎;纳其基,绝其胎,祸何自来?
泰山之霤穿石,殚极之绠断干。水非石之钻,索非木之锯,渐靡使之然也。夫铢铢而称之,至石必差;寸寸而度之,至丈必过;石称丈量,径而寡失。夫十围之木,始生如蘖,足可搔而绝,手可擢而抓,据其未生,先其未形。砻蹐底厉,不见其损,有时而尽。种树畜养,不见其益,有时而大。积德累行,不知其善,有时而用;弃义背理,不知其恶,有时而亡。臣原大王熟计而身行之,此百世不易之道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