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傍七月无好天,顽云夜半争纠缠。雷公轰车电操帜,如以墨汁当空湔。
门阑刺眼不见地,逼塞四野可筑拳。须臾霾风赑屃起,便觉怒窍呺喧阗。
茫茫平地驾轣辘,礧石杂下丽谯颠。训狐投隅狗走窦,拔木僵仆踵不旋。
铿轰时闻掷飘瓦,汹沸错以池羹煎。藩垣卷去甚撤幕,屋壁如受众挻挻。
戛空飞砾正激射,况复急雨筛涌泉。初疑昆阳遁猛兽,又讶伏弩攒庞涓。
黔头豹裈健肘髀,剖拆囊袋椎钤键。天吴助强马衔舞,鼯鼬嘷啸尸阴权。
呼声过于赴赵日,烈势更甚焚昆前。酣奔剧骤砉未已,阵马沓奏摩双鞬。
蚩尤歼师洒腥血,驱驾山岳挥秦鞭。海涛撞舂万鼙震,岌嶪直恐三山骞。
林椒宿鸟乱投坠,胁息岂间乌与鸢。虾蟆何知妄嘈囋,似为得意惊翩翾。
流萤迸草戢光耀,啾蚓缩穴愁踆跧。泓窊往往走湍濑,卧内直可浮长鳣。
伊余竟夕不成寐,纵有短炬谁复然。屋如漏釜直下注,坐取渗漉攒两肩。
羸童叩鼻卧东壁,噤不哗骇如束毡。黎明下堂踏新淖,祗觉抚髀成怃然。
平时里闬悉倾陊,饥民塞窦突不烟。田苗畦甲披殆尽,草木岂复根株连。
蒂钟堕檐相乌折,苙豕逸泽如遭畋。我闻大块初噫气,蓄泄盖亦有节宣。
助天挠物著自易,标为玉烛存礼篇。条无鸣声瑞盛世,反禾宛在隆周年。
厥惟反此是为戾,标落下土灾所缘。尧罹长风衅滋甚,縻以大缴尸诸廛。
飞虫蔽空廪君怼,一昔崛起操戈鋋。往时大旱几赤地,韩子讼藁于今传。
诗人或以况威虐,歌沛自是所见偏。尔来暴旱亦时有,孰与掀屋扬楣枅。
小家破荡大家耗,饮泣茹恨肩相骈。胡为斯民罹此患,孰任咎责当尤愆。
我将羾天吐愤懑,坐使百怪成拘挛。是非曲直当有辨,略举大较归吾编。
飞廉谴诛丰隆斥,庶几复使斯民痊。
囋血其如利觜何,荒陂一夕死贞娥。从教筋骨当年露,嬴得清名世不磨。
暮潮初退兰桡发,啼鹃正逢春晚。盘荐樱桃,帘黏柳絮,又把东风催换。
掠檐新燕,记院宇年时,薄雷轻电。节物依然,倚楼凝望白云远。
征程迢递未已,熟梅天近也,微冷还暖。团扇临风,生衣对酒,何处水村山馆。
流光如箭。想到日尊前,荔枝红浅。屈指归来,好开丛桂宴。
花开似污天衣血,雨过重闻御案香。最恨寺奴隳太极,预先夺我画梅梁。
兹山未称高,群阜胡若挹。当其歌绕时,云霞四面集。
响戛忽若低,衣飘复如袭。洒酒滴春华,至今芳草湿。
灼灼芙蓉姿,尚染胭脂汁。宾从纷流水,委蛇朱履趿。
颐指山岳颓,风云惟呼吸。不是孟参军,谁能不失色。
新竹春来日渐添,清阴翠色满疏帘。此君每见难抛却,不觉孤亭日转檐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