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花时远别离,绮窗应已发新枝。蓟南腊月霜如雪,相对长吟有所思。
知时布谷隔林呼,雨后春犁学自扶。岂可枉寻干禄仕,何妨识字作农夫。
畬田火米常先熟,老瓮新篘不用沽。窃比古人谁得似,长沮桀溺是吾徒。
危峰峭岭老休攀,祇在烟云杳霭间。俗士侈谈重九乐,僧家要得个中閒。
秋声叶脱林无障,夜久风寒户欲关。触景勿怀往昔事,清宵弱冠宝山还。
紫金山势郁崔巍,胜国幽宫冷翠微。石兽宵寒颓阙在,铜驼草长故宫非。
江东无复钟王气,泗上由来有布衣。麦饭一盂何处觅,西风落日怅魂归。
九鼎皇舆建,三灵帝力匡。要荒图物急,岳牧贡金忙。
开泰除魑魅,收功作纪纲。夔皋扶日月,益稷致囷仓。
昨者灾频降,黄熊罪益彰。旻天号殛羽,金简觅多方。
原陆龙蛇起,田园稼穑荒。逆行真泛滥,迁次更仓皇。
木杪为巢住,云端筑窟藏。每嗟昏垫苦,久怯浪涛狂。
四载乘须早,经年室并忘。新婚唯癸甲,旧绩自岐梁。
有子呱呱泣,滔天俋俋防。履遗无暇顾,衣薄有何妨?
腓胈凋将尽,躬胝冻欲僵。偏枯留跛足,怪石弃馀粮。
洚水中流柱,玄圭庶事康。苍生鱼已免,乱国项犹强。
逆命苗顽叛,遗弓帝子伤。苍梧愁泣舜,桂水咽通湘。
毅魄何人继?灵旗竟日翔。修文干羽舞,仗钺股肱良。
异类终怀德,劳谦始制刚。戈鋋从废置,妖孽自销亡。
力战非吾事,推诚是所长。危微心见道,勇猛志垂裳。
开辟回天地,朝宗拱庙堂。万邦供鸟兽,九译献琳琅。
鴂舌欣相戴,雕题喜未央。今来遗庙内,再拜故陵傍。
窆石穿虽断,梅梁抚尚香。湖光围越绝,鸟影度秦望。
偃蹇经霜柏,檀栾映雪篁。岚漪交错碧,屐笠探寻凉。
伏腊舟车集,馨香俎豆尝。冕旒纷飒沓,旌旆下焜煌。
咫尺天威近,千年宝历昌。华勋高北极,圣德起西羌。
操耜开先代,留谟与后王。还将岣嵝碣,长立越人乡。
道京师而东,水浮浊流,陆走黄尘,陂田苍莽,行者倦厌。凡八百里,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。其外修竹森然以高,乔木蓊然以深,其中因汴之余浸,以为陂池;取山之怪石,以为岩阜。蒲苇莲芡,有江湖之思;椅桐桧柏,有山林之气;奇花美草,有京洛之态;华堂厦屋,有吴蜀之巧。其深可以隐,其富可以养。果蔬可以饱邻里,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。余自彭城移守吴兴,由宋登舟,三宿而至其下。肩舆叩门,见张氏之子硕,硕求余文以记之。
维张氏世有显人,自其伯父殿中君,与其先人通判府君,始家灵壁,而为此园,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。其后出仕于朝,名闻一时。推其馀力,日增治之,于今五十馀年矣。其木皆十围,岸谷隐然。凡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,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。
古之君子,不必仕,不必不仕。必仕则忘其身,必不仕则忘其君。譬之饮食,适于饥饱而已。然士罕能蹈其义、赴其节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,出者狃于利而忘返。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,怀禄苟安之弊。今张氏之先君,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,是故筑室艺园于汴、泗之间,舟车冠盖之冲。凡朝夕之奉,燕游之乐,不求而足。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,则跬步市朝之上;闭门而归隐,则俯仰山林之下。于以养生治性,行义求志,无适而不可。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,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。盖其先君子之泽也。
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风土。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壁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