韭黄照春盘,菰白媚秋菜。惟此苍竹苗,市上三时卖。
江南家家竹,剪伐谁主宰。半以苦见疏,不言甘易坏。
葛陂雕龙睡,未索儿孙债。獭胆能分杯,虎魄妙拾芥。
此物于食殽,如客得傧介。思入帝鼎烹,忍遭饥涎嘬。
懒林供翰墨,砧杵风号噫。每下叹枯株,焚如落樵采。
点波细雨,乍泥住归人,便迟春信。布帆漫整。满空江化酒,别筵花韵。
数遍邮签,也怕整期未准。雁程紧。试悄向故园,先探芳讯。
归梦今夜稳。奈湿雾濛濛,画楼难认。野梅瘦损。为凄吟、客里剩红销尽。
堕水流香,又把孤蓬暗引。醉乡近。压春潮、一船幽恨。
相知每恨未相识,闻说远游情更亲。晓日初分温室树,文风先度偃城闉。
稀微残月明霜剑,密羃孤烟逐晚尘。野鸟迥随征旆没,客袍犹带曙光新。
东观海气冲晴汉,南望嵩云接紫宸。避俗秪应求吏隐,此行原不为家贫。
河阳桃李蓓蕾合,洛渚鱼龙变化均。毡榻谩劳悲冷局,清朝亦自重儒臣。
心旌摇落悬双泪,守拙支离愧一身。君爱寒官侬爱死,古来天地几痴人。
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,见其所蓄,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,而所不能致者惟竹。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,其为园,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,或千钱买一石、百钱买一花,不自惜。然有竹据其间,或芟而去焉,曰:“毋以是占我花石地。”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,辄不惜数千钱;然才遇霜雪,又槁以死。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,则人益贵之。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:“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。”呜呼!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。然穷其所生之地,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,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。而绝徼海外,或素不产竹之地,然使其人一旦见竹,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。是将不胜笑也。语云:“人去乡则益贱,物去乡则益贵。”以此言之,世之好丑,亦何常之有乎!
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,遍植以竹,不植他木。竹间作一小楼,暇则与客吟啸其中。而间谓余曰:“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,独此取诸土之所有,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,亦足适也。因自谓竹溪主人。甥其为我记之。”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,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?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,而不欲以告人欤?昔人论竹,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。故其巧怪不如石,其妖艳绰约不如花。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,不可以谐于俗。是以自古以来,知好竹者绝少。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?不过欲以此斗富,与奇花石等耳。故京师人之贵竹,与江南人之不贵竹,其为不知竹一也。
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,裘马、僮奴、歌舞,凡诸富人所酣嗜,一切斥去。尤挺挺不妄与人交,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,此其于竹,必有自得焉。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,固有不能间也欤?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,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,而后快乎其心。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,而其好固有不存也。嗟乎!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!吾重有所感矣!
千秋洞屋锁江岚,县石钟声空自函。疑有精灵迟胜会,果然冠盖并幽探。
岩前把酒云挥袖,醉罢登舟花满潭。瘴海此游真浩荡,未须留滞叹周南。
轮铁消磨路转赊,黄粱才熟又开车。夜来一塌眠难稳,不梦游仙梦到家。
正月繁霜,我心忧伤。民之讹言,亦孔之将。念我独兮,忧心京京。哀我小心,癙忧以痒。
父母生我,胡俾我瘉?不自我先,不自我后。好言自口,莠言自口。忧心愈愈,是以有侮。
忧心惸惸,念我无禄。民之无辜,并其臣仆。哀我人斯,于何从禄?瞻乌爰止?于谁之屋?
瞻彼中林,侯薪侯蒸。民今方殆,视天梦梦。既克有定,靡人弗胜。有皇上帝,伊谁云憎?
谓山盖卑,为冈为陵。民之讹言,宁莫之惩。召彼故老,讯之占梦。具曰予圣,谁知乌之雌雄!
谓天盖高,不敢不局。谓地盖厚,不敢不蹐。维号斯言,有伦有脊。哀今之人,胡为虺蜴?
瞻彼阪田,有菀其特。天之杌我,如不我克。彼求我则,如不我得。执我仇仇,亦不我力。
心之忧矣,如或结之。今兹之正,胡然厉矣?燎之方扬,宁或灭之?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!
终其永怀,又窘阴雨。其车既载,乃弃尔辅。载输尔载,将伯助予!
无弃尔辅,员于尔辐。屡顾尔仆,不输尔载。终逾绝险,曾是不意。
鱼在于沼,亦匪克乐。潜虽伏矣,亦孔之炤。忧心惨惨,念国之为虐!
彼有旨酒,又有嘉肴。洽比其邻,婚姻孔云。念我独兮,忧心殷殷。
佌佌彼有屋,蔌蔌方有谷。民今之无禄,天夭是椓。哿矣富人,哀此惸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