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祖之冢萝山阳,昔者沃土今遐荒。十里燃烽五里堠,白日黯黯旗飞扬。
手栽三松燃松长,谁其守者豺与狼。呜呼一歌兮歌声促,海隅是日家家哭。
维唐有藩镇,连衡皆盗区。污孽互相济,殆似背胁疽。
心腹讧蟊贼,膏血化虫蛆。厉阶安史乱,王泽不远敷。
河朔有故事,誓作效逆徒。堂堂裴中令,夷蔡恢皇图。
聊乘破竹势,一制三镇污。腐败就与决,大赫天王诛。
彼相中妒梗,百裴竟无如。事机一堕地,涵溃终丧躯。
所以贼凑辈,血人于牙须。既戕弘正忠,复抗新使符。
靖安门昼锁,长围困貔貙。昌黎解一言,王略始得舒。
信乎立大事,临机见真儒。东征过故城,往事秋风徂。
得人国无弱,怀古重欷歔。文公岂多得,元翼何代无。
八十已有馀,九十颇不足。曰生隆庆间,少小薄鱼肉。
其时边境宁,其时边谷熟。饥馑未曾知,况复知杀戮。
何期过盛年,迁徒无停轴。奔投海岛中,举眼少亲属。
薙发倚空王,依然被桎梏。上荷皇天慈,纵之返山谷。
言从故里过,残败几间屋。不闻旧人声,但闻山鬼哭。
虽复身首遗,凄凄恨孤独。屈指廿载馀,不识何世俗。
我闻未及终,贮泪已满腹。止止莫复言,岁序有往复。
今时正太平,努力事饘粥。
自戴渊明漉酒巾,食鲑甘作庾郎贫。虽无残菊簪华发,赖有青山似故人。
几处鸦鸣牛背雨,经年衣犯马蹄尘。待携神武朝衫去,还我烟溪漱石身。
红树塞天地,不知山更多。脱巾松下饮,抱膝水边歌。
世狭容吾懒,官贫耐客过。犹能理诗律,学杜祖阴何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