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初晴、晚霞西现,寒山烟外青浅。苔纹乾处容香履,尖印紫泥犹软。
人语乱。忙去倚、柴扉空负深深愿。相思一线。向新月搓圆,穿愁贯恨,珠泪总成串。
黄昏后,残热谁怜细喘。小窗风射如箭。春红秋白无情艳,一朵似侬难选。
重见远。听说道、伤心已受殷勤饯。斜阳刺眼。休更望天涯,天涯只是,几片冷云展。
长愧先师言,忧贫不忧道。劳辛救寒饥,容体易枯老。
自从强年来,颇不患衰槁。翕翕电影间,英交亦何好。
澹然无得丧,恐有身外宝。灵龟不朵颐,乃活岁月表。
空洞接混濛,其中有日月。古哲亲至前,万象森以列。
草木共话言,死骨亦得活。明和春山晖,严凝洒冰雪。
石池起层波,浩浩皆鲜血。鱼龙各生愁,方寸恣出没。
点画入重玄,十指电光掣。星斗尽下来,八方不盈撮。
倏忽天地冥,鬼神栖其穴。残魄静独抱,性光自相悦。
此际吾不知,虽知不能说。
一别三年久,邗江得暂留。艰难才握手,风雨又离愁。
梦逐长淮水,烟昏古渡舟。高楼送君处,终日此凝眸。
飘零南北道,祇为草堂留。佳句堪排闷,端居正复愁。
何年寻旧壑,无路借前筹。拟访乘槎客,真仙不可求。
豫章屹孤城,出战当水背。退移石头渡,桥绝偶奔溃。
红尘蔽江水,白昼惊惨昧。呼号振渊鱼,山石忽破碎。
桓桓章将军,勇锐百夫倍。登城一指麾,奋击出前队。
戈船久遮列,坚壁方拥对。堤防蓼洲急,控扼龙沙会。
自断忽纵燎,危哉岋蓬块。斯人盛经济,兵略众所戴。
肘腋将弗支,谁从振其匮。
嘉祐二年,龙图阁直学士,尚书吏部郎中梅公,出守於杭。於其行也,天子宠之以诗。於是始作有美之堂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,以为杭人之荣。然公之甚爱斯堂也,虽去而不忘。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,命予志之。其请至六七而不倦,予乃为之言曰:
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,有不得兼焉者多矣。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,必之乎宽闲之野、寂寞之乡,而後得焉。览人物之盛丽,跨都邑之雄富者,必据乎四达之冲、舟车之会,而後足焉。盖彼放心於物外,而此娱意於繁华,二者各有适焉。然其为乐,不得而兼也。
今夫所谓罗浮、天台、衡岳、洞庭之广,三峡之险,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,乃皆在乎下州小邑,僻陋之邦。此幽潜之士,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。若四方之所聚,百货之所交,物盛人众,为一都会,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,以资富贵之娱者,惟金陵、钱塘。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。及圣宋受命,海内为一。金陵以後服见诛,今其江山虽在,而颓垣废址,荒烟野草,过而览者,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。独钱塘,自五代始时,知尊中国,效臣顺及其亡也。顿首请命,不烦干戈。今其民幸富完安乐。又其俗习工巧。邑屋华丽,盖十馀万家。环以湖山,左右映带。而闽商海贾,风帆浪舶,出入於江涛浩渺、烟云杳霭之间,可谓盛矣。
而临是邦者,必皆朝廷公卿大臣。若天子之侍从,四方游士为之宾客。故喜占形胜,治亭榭。相与极游览之娱。然其於所取,有得於此者,必有遗於彼。独所谓有美堂者,山水登临之美,人物邑居之繁,一寓目而尽得之。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,而斯堂者,又尽得钱塘之美焉。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。 梅公清慎,好学君子也。视其所好,可以知其人焉。
四年八月丁亥,庐陵欧阳修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