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从山中游,暮投山中宿。霞烟互蔽亏,冈峦相迤属。
折阪下奔峭,衡茆响飞瀑。皦月沉西崖,馀晖在林木。
蜻蛚阶下吟,寥寥天宇肃。耿耿不遑寐,顾影空残烛。
心虚物役忘,静观气机复。天鸡奏晨曦,悠然骋遐瞩。
署冷能消热闹肠,半瓯茶味一炉香。清斋近日添清课,始觉春来昼较长。
水为佩,风为裳,徘徊白凤随君王。剑光照空天自碧,芙蓉凝红得秋色,天遣裁诗花作骨。
长歌破衣襟,短歌断白发,元气茫茫收不得。鸢肩公子二十馀,碧峰海面藏灵书。
短策齐裁如梵夹,漏吹水咽玉蟾蜍。欲说春心无所似,忆君清泪如铅水。
纱帷昼暖墨花香,莫忘作歌人姓李。
肃肃秋风深,漫漫秋夜长。中夜百感集,摄衣步空堂。
頫听虫声悲,仰视明月光。物色一如昨,旧人何茫茫。
岁月日以疏,仿佛日以亡。一岁成永诀,千载空相望。
静心易生哀,遗情难为方。愿从梦中路,柔身至其旁。
国于南山之下,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。四方之山,莫高于终南;而都邑之丽山者,莫近于扶风。以至近求最高,其势必得。而太守之居,未尝知有山焉。虽非事之所以损益,而物理有不当然者。此凌虚之所为筑也。
方其未筑也,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。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,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。曰:“是必有异。”使工凿其前为方池,以其土筑台,高出于屋之檐而止。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,恍然不知台之高,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。公曰:“是宜名凌虚。”以告其从事苏轼,而求文以为记。
轼复于公曰:“物之废兴成毁,不可得而知也。昔者荒草野田,霜露之所蒙翳,狐虺之所窜伏。方是时,岂知有凌虚台耶?废兴成毁,相寻于无穷,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,皆不可知也。尝试与公登台而望,其东则秦穆之祈年、橐泉也,其南则汉武之长杨,五柞,而其北则隋之仁寿,唐之九成也。计其一时之盛,宏杰诡丽,坚固而不可动者,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?然而数世之后,欲求其仿佛,而破瓦颓垣,无复存者,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,而况于此台欤!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,而况于人事之得丧,忽往而忽来者欤!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,则过矣。盖世有足恃者,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。”既以言于公,退而为之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