樽俎为舟车,游此醉乡境。但愿未死前,常醉不用醒。
醒来寓翰墨,万事劳总领。譬犹锥处囊,脱出终露颖。
虎豹岂犬羊,文章自彪炳。
一曲池台半畹花,远山如髻隔层纱。南人作客多亲水,北地无春不苦沙。
熟马惯行溪柳路,山僧解点密云茶。满川澄月千条缕,踏踏苍波过几家。
建业同官劳未休,三吴有待稻花秋。署郎各系江湖念,计吏相关风雨愁。
别意且须通白雁,老年秪合在沧洲。迩来青琐悬何事,草疏深宵重倚楼。
兀然坐空堂,戚戚怕窃悲。旷世怀一鸣,燕雀翻见欺。
恶名收范公,文致诋朱熹。身亲罔自明,万世余焉知。
霜露陨华草,憔赣今其时。百年俟论定,恃此良可嗤。
金流石烁草欲枯,炎气熇熇嘘洪炉。兰台兔园避处无,高堂贮冰排玉壶。
珊瑚水晶间犀株,扇车作风转辘轳。水戏蜡刻鸿鸥凫,大瓜浮绿李沉朱。
碧筒捲香?云腴,脍盘堆雪封秋鲈。美人笑指袁安图,汗珠滴出红罗襦。
子房帷幄赞神谋,晚岁疏封自占留。代邸勋劳今绝口,上恩仍与醉乡侯。
草木鸟兽之为物,众人之为人,其为生虽异,而为死则同,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。而众人之中,有圣贤者,固亦生且死于其间,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,虽死而不朽,逾远而弥存也。其所以为圣贤者,修之于身,施之于事,见之于言,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。修于身者,无所不获;施于事者,有得有不得焉;其见于言者,则又有能有不能也。施于事矣,不见于言可也。自诗书史记所传,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?修于身矣,而不施于事,不见于言,亦可也。孔子弟子,有能政事者矣,有能言语者矣。若颜回者,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,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。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,以为不敢望而及。而后世更百千岁,亦未有能及之者。其不朽而存者,固不待施于事,况于言乎?
予读班固艺文志,唐四库书目,见其所列,自三代秦汉以来,著书之士,多者至百余篇,少者犹三、四十篇,其人不可胜数;而散亡磨灭,百不一、二存焉。予窃悲其人,文章丽矣,言语工矣,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,鸟兽好音之过耳也。方其用心与力之劳,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? 而忽然以死者,虽有迟有速,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,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。今之学者,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,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,皆可悲也!
东阳徐生,少从予学,为文章,稍稍见称于人。既去,而与群士试于礼部,得高第,由是知名。其文辞日进,如水涌而山出。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,故于其归,告以是言。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,亦因以自警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