览物长松杪,春谷正葱芊。北望双阙门,硖石何苍然。
寒雨从中来,白云郁钩连。山鸟排空鸣,四岭下飞泉。
林崖倏开阖,磴嶂窈回旋。稍稍出孤村,盘盘下苍烟。
霁树远禽归,湿阴小桃妍。俯仰群化閒,何时不推迁。
真赏存物表,了遇空山前。镫窗响松㵎,此意欲谁传。
沈香亭上春日里,海棠睡足风吹起。玉骢驮醉出华清,头上绿云娇不理。
内人宣索驮多时,金銮供奉来何迟。有谁并辔复顾笑,不是秦姨定虢姨。
阶头奚官执鞚走,问渠合似安郎否。不然那得近前行,祗许笼禽随吃狗。
君不见马嵬坡下蛾眉愁,可怜白骨埋荒丘。柳丝难绾芳魂住,应从君王万里游。
故人惠思我,百里寄瑶音。独在山中宿,松斋清道心。
霜钟流夜壑,曲涧入幽深。寂寞悲千古,桥陵梓橡深。
公子青骢马,追游十里遥。风头云叶冻,酒面雪花消。
惜别迟回首,何因见舞腰。君归金帐暖,无限可怜宵。
一轮斜闪,看宝奁开处,光涵秋水。凤暗鸾昏难细绘,隐约芙蓉窗背。
晓隔虾须,淡描螺黛,往日新妆事。玉台尘满,惜春人懒梳洗。
遐想倚翠偎红,同心密约,今后须牢记。惟有团栾天上月,相对可称知己。
好梦重圆,三更梦里,得许分明未。菱花休照,怕侬添了憔悴。
傅君隘流俗,举步追古人。古人去已远,斯道为荆榛。
出门抱高志,区区向谁陈?十年江海上,漂泊但一身。
念我德不孤,邂逅遂见亲。相知宁苦晚,不觉逾三春。
精微共探讨,议论发清新。谊合然诺重,途穷忧思频。
如何语离别,使我意酸辛。酸辛不在别,欲留我何贫。
闽水东赴海,楚山西入秦。春波正浩荡,谁能知其津?
岁晏空门未闭关,幽寻犹得共跻攀。沧桑坐识恒沙外,身世真成泡影间。
远树依微孤鸟没,夕阳明灭片帆还。谁知咫尺云林好,招隐何劳更买山。
余为董文恪公作行状,尽览其奏议。其任安徽巡抚,奏准棚民开山事甚力。大旨言:与棚民相告讦者,皆溺于龙脉风水之说,至有以数百亩之山,保一棺之土;弃典礼,荒地利,不可施行。而棚民能攻苦茹淡于丛山峻岭、人迹不可通之地,开种旱谷,以佐稻粱。人无闲民,地无遗利,于策至便,不可禁止,以启事端。余览其说而是之。
及余来宣城,问诸乡人。皆言:未开之山,土坚石固,草树茂密,腐叶积数年,可二三寸。每天雨,从树至叶,从叶至土石,历石罅滴沥成泉。其下水也缓,又水下而土不随其下。水缓,故低田受之不为灾;而半月不雨,高田犹受其浸溉。今以斤斧童其山,而以锄犁疏其土,一雨未毕,沙石随下,奔流注壑涧中,皆填污不可贮水,毕至洼田中乃止。及洼田竭,而山田之水无继者。是为开不毛之土,而病有谷之田;利无税之佣,而瘠有税之户也。余亦闻其说而是之。
嗟夫!利害之不能两全也久矣。由前之说,可以息事;由后之说,可以保利。若无失其利,而又不至如董公之所忧,则吾盖未得其术也。故记之以俟夫习民事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