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之生,或蘖而殇,或拱而夭;幸而至于任为栋梁,则伐;不幸而为风之所拔,水之所漂,或破折或腐;幸而得不破折不腐,则为人之所材,而有斧斤之患。其最幸者,漂沉汩没于湍沙之间,不知其几百年,而其激射啮食之馀,或仿佛于山者,则为好事者取去,强之以为山,然后可以脱泥沙而远斧斤。而荒江之濆,如此者几何,不为好事者所见,而为樵夫野人所薪者,何可胜数?则其最幸者之中,又有不幸者焉。
予家有三峰。予每思之,则疑其有数存乎其间。且其孽而不殇,拱而夭,任为栋梁而不伐;风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,不破折不腐而不为人之所材,以及于斧斤之,出于湍沙之间,而不为樵夫野人之所薪,而后得至乎此,则其理似不偶然也。
然予之爱之,则非徒爱其似山,而又有所感焉;非徒爱之而又有所敬焉。予见中峰,魁岸踞肆,意气端重,若有以服其旁之二峰。二峰者,庄栗刻削,凛乎不可犯,虽其势服于中峰,而岌然决无阿附意。吁!其可敬也夫!其可以有所感也夫!
携籯北岭西,采撷供茗饮。一啜夜窗寒,跏趺谢衾枕。
山壑寒气早,日夕风色紧。火流桂将歇,霜至蕙草陨。
蟋蟀集涧馆,禾委被疆畛。物感忧自攒,排遣情讵忍。
年徂身与衰,时弃世所哂。踌踷夜不寐,起坐万念轸。
崖倾月西流,嶂曙松犹隐。噭噭露猿啼,行行采芳菌。
已是黄昏院落,还疑旭日帘栊。一轮高映玉壶中。
惊鸿影,宛若画檐东。
冷浸雕阑独倚,香盈碧斝谁同。尘氛净绝意交融。
清寒味,无处著春风。
花分石径蝶衣裳,蜂恼晴檐燕雨香。解事野桃吹绮片,谁教赚到鹄仙乡。
昆仑之脉从天来,散作岳镇千琼瑰。帝怒东南势倾削,特耸一柱名天台。
天台环周五百里,金翅擘翼龙分胎。峰峦一一插霄汉,涧瀑处处奔虹雷。
华顶最高透天顶,万八千丈青崔嵬。乘云御风或可上,我忽到之亦神哉!
游氛豁尽日当午,洞视八表无纤埃。南溟东海白一杯,括苍雁宕青数堆。
千峰簇簇莲花开,中峰端严一莲台。华藏世界宛如此,醯鸡不识良可哀。
渺茫夸阆苑,荒忽求蓬莱。何如天台灵异在人境,劫火不到无三灾。
神泉自流,琪树不栽,弥山药草,满谷丹材。应真隐显混樵牧,飞仙游戏同婴孩。
羲之乏灵骨,太白非仙才。已住神山却归去,空馀石屋寒苍苔。
我已梦觉墙根槐,安能更逐鱼龙豗。径须习定栖峰顶,饱看沧桑三百回。
定远思投笔,终军欲请缨。登楼愧家世,闭户负平生。
鲁酒三蕉醉,吴钩半夜鸣。良朋容我傲,起看斗牛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