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西长笋别开门,堑北行椒却背村。
梅熟许同朱老吃,松高拟对阮生论。
欲作鱼梁云复湍,因惊四月雨声寒。
青溪先有蛟龙窟,竹石如山不敢安。
两个黄鹂鸣翠柳,一行白鹭上青天。
窗含西岭千秋雪,门泊东吴万里船。
药条药甲润青青,色过棕亭入草亭。
苗满空山惭取誉,根居隙地怯成形。
睡起独怜人,吟诗感叹频。蚕眠知入夏,溪涨觉馀春。
搔首惭膏沐,停觞忆饮醇。蒹葭馀一水,何处问通津。
巩顿首再拜,舍人先生:
去秋人还,蒙赐书及所撰先大父墓碑铭。反复观诵,感与惭并。夫铭志之著于世,义近于史,而亦有与史异者。盖史之于善恶,无所不书,而铭者,盖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义之美者,惧后世之不知,则必铭而见之。或纳于庙,或存于墓,一也。苟其人之恶,则于铭乎何有?此其所以与史异也。其辞之作,所以使死者无有所憾,生者得致其严。而善人喜于见传,则勇于自立;恶人无有所纪,则以愧而惧。至于通材达识,义烈节士,嘉言善状,皆见于篇,则足为后法。警劝之道,非近乎史,其将安近?
及世之衰,为人之子孙者,一欲褒扬其亲而不本乎理。故虽恶人,皆务勒铭,以夸后世。立言者既莫之拒而不为,又以其子孙之所请也,书其恶焉,则人情之所不得,于是乎铭始不实。后之作铭者,常观其人。苟托之非人,则书之非公与是,则不足以行世而传后。故千百年来,公卿大夫至于里巷之士,莫不有铭,而传者盖少。其故非他,托之非人,书之非公与是故也。
然则孰为其人而能尽公与是欤?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无以为也。盖有道德者之于恶人,则不受而铭之,于众人则能辨焉。而人之行,有情善而迹非,有意奸而外淑,有善恶相悬而不可以实指,有实大于名,有名侈于实。犹之用人,非畜道德者,恶能辨之不惑,议之不徇?不惑不徇,则公且是矣。而其辞之不工,则世犹不传,于是又在其文章兼胜焉。故曰,非畜道德而能文章者无以为也,岂非然哉!
然畜道德而能文章者,虽或并世而有,亦或数十年或一二百年而有之。其传之难如此,其遇之难又如此。若先生之道德文章,固所谓数百年而有者也。先祖之言行卓卓,幸遇而得铭,其公与是,其传世行后无疑也。而世之学者,每观传记所书古人之事,至其所可感,则往往衋然不知涕之流落也,况其子孙也哉?况巩也哉?其追睎祖德而思所以传之之繇,则知先生推一赐于巩而及其三世。其感与报,宜若何而图之?
抑又思若巩之浅薄滞拙,而先生进之,先祖之屯蹶否塞以死,而先生显之,则世之魁闳豪杰不世出之士,其谁不愿进于门?潜遁幽抑之士,其谁不有望于世?善谁不为,而恶谁不愧以惧?为人之父祖者,孰不欲教其子孙?为人之子孙者,孰不欲宠荣其父祖?此数美者,一归于先生。既拜赐之辱,且敢进其所以然。所谕世族之次,敢不承教而加详焉?愧甚,不宣。巩再拜。
秃指甲
十指如枯笋,和袖捧金樽;搊杀银筝字不真,揉痒天生钝。纵有相思泪痕,索把拳头揾。
东阡种粟西畦菜,凿石得泉如蜜甜。土酥瀹羹可供客,绕膝孙曾挽白?。
江山入眼昔无殊,只有人事堪嗟歔。权门杂沓行苞苴,屠儿贩客纡青朱。
梵仪膜拜参浮屠,痴儿娇子不识书。淫坊博塞为欢娱,金章下堂揖老胥,老胥分庭抗士儒。
身裹道衣臂佛珠,岁时入谒何易于。羊肩斗酒清而腴,酬酢偃蹇以字呼。
官家赤子元何辜,一毫枉直凭青蚨。十八年前此事无,作诗一笑君应呼。
巨鳌骧首戴三山,海波不惊坤轴安。方壶员峤彼何境,灵气布濩非人间。
金银观阙势如翥,攒林珠树垂珊珊。榱题竦擢明河畔,阁道横截浮云端。
仙人来往羽卫备,或驾紫凤骖青鸾。《霓裳》法曲舞初破,执乐琼姬神采閒。
时容下界揽芗泽,却对连峰愁髻鬟。茅龙飞去杳无迹,乌踆兔走双跳丸。
蓬莱舟近风引却,却叹灵踪难重攀。是谁模写枕前梦,欲用镌凿区中顽。
神仙固多狡狯事,世儒论著存不删。贾生赋鵩语夫道,后有达者当大观。
忽然为人化异物,斯理几何堪控抟。仇池洞穴通小有,神清玉宇标孱颜。
彼皆因境示生悟,直启真源湔垢瘢。嗟余质薄迫世隘,轻举便拟凌飞翰。
披图惝恍纵玄览,托乘浮游窥九关。无穷八极冀一遇,返道遂与松乔班。
登年阅世要自致,何必辛苦成金丹。
贞士多苦节,考槃依涧陲。丛兰佩芳洁,悦怿遂幽期。
至德无终逸,明扬膺盛时。兹焉华东阁,俊乂相追随。
列宿呈光彩,翔飙清羽仪。皇谟敷禹训,风雅泛周诗。
幸俾纤蒙器,叨承陪绛帷。何因永斯好,介尔崇明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