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雨凝宿阴,寒冰结湖背。鸥鹭不敢前,龟鱼各潜晦。
敲冰得湖心,鼓棹作澎湃。万玉朝明堂,丁冬响环佩。
谁来贝阙中,小现银色界。夕阳似知人,微温散珠琲。
为我开模糊,遥山影空翠。境胜不可名,语恶聊自悔。
安得王右丞,万象归綵绘。遥怜西子寒,眉目增点缀。
病身柴立手亦龟,不要人怜天得知。一寒度夕抵度岁,恶风更将乾雨吹。
作祥只解诳饥腹,催老偏工欺短髭。透屋旋生衾里铁,隔窗也送砚中澌。
揽衣起看端不恶,两耳已作冻菌危。似明还暗静复响,索我黄绢挥乌丝。
误喜家贫屋骤富,不道天巧人能为。忽思向来旅京国,瘦马断鞭包袖持。
红金何曾梦得见,茧生脚底粟生肌。残杯冷炙自无分,不是不肯叩富儿。
独立西湖望东海,海神驾雪初来时。眼花只怪失天地,风横并作翻帘帏。
飞来峰在水仙国,九里松无尘土姿。只欠杖头聘欢伯,安得醉倒衣淋漓。
犹遭天子呼野客,催班声里趋丹墀。如今四壁一破褐,雪花密密巾披披。
诗肩浑作远岭瘦,诗思浪与春江驰。茅柴乞暖却得冷,聊复尔耳三两卮。
东坡逸足电雹去,天马肯放氂牛随。君不见溧阳县里一老尉,一句曾饶韩退之。
天台生困暑,夜卧絺帷中,童子持翣飏于前,适甚就睡。久之,童子亦睡,投翣倚床,其音如雷。生惊寤,以为风雨且至也。抱膝而坐,俄而耳旁闻有飞鸣声,如歌如诉,如怨如慕,拂肱刺肉,扑股面。毛发尽竖,肌肉欲颤;两手交拍,掌湿如汗。引而嗅之,赤血腥然也。大愕,不知所为。蹴童子,呼曰:“吾为物所苦,亟起索烛照。”烛至,絺帷尽张。蚊数千,皆集帷旁,见烛乱散,如蚁如蝇,利嘴饫腹,充赤圆红。生骂童子曰:“此非吾血者耶?尔不谨,蹇帷而放之入。且彼异类也,防之苟至,乌能为人害?”童子拔蒿束之,置火于端,其烟勃郁,左麾右旋,绕床数匝,逐蚊出门,复于生曰:“可以寝矣,蚊已去矣。”
生乃拂席将寝,呼天而叹曰:“天胡产此微物而毒人乎?”
童子闻之,哑而笑曰:“子何待己之太厚,而尤天之太固也!夫覆载之间,二气絪緼,赋形受质,人物是分。大之为犀象,怪之为蛟龙,暴之为虎豹,驯之为麋鹿与庸狨,羽毛而为禽为兽,裸身而为人为虫,莫不皆有所养。虽巨细修短之不同,然寓形于其中则一也。自我而观之,则人贵而物贱,自天地而观之,果孰贵而孰贱耶?今人乃自贵其贵,号为长雄。水陆之物,有生之类,莫不高罗而卑网,山贡而海供,蛙黾莫逃其命,鸿雁莫匿其踪,其食乎物者,可谓泰矣,而物独不可食于人耶?兹夕,蚊一举喙,即号天而诉之;使物为人所食者,亦皆呼号告于天,则天之罚人,又当何如耶?且物之食于人,人之食于物,异类也,犹可言也。而蚊且犹畏谨恐惧,白昼不敢露其形,瞰人之不见,乘人之困怠,而后有求焉。今有同类者,啜栗而饮汤,同也;畜妻而育子,同也;衣冠仪貌,无不同者。白昼俨然,乘其同类之间而陵之,吮其膏而盬其脑,使其饿踣于草野,流离于道路,呼天之声相接也,而且无恤之者。今子一为蚊所,而寝辄不安;闻同类之相,而若无闻,岂君子先人后身之道耶?”
天台生于是投枕于地,叩心太息,披衣出户,坐以终夕。
至道无闻昧力行,神交千载独周程。直教俯仰浑无愧,始是堂堂世上英。
杏花一夜雨声寒,酒醒丹阳几日还。却遇茅君三白鹤,借骑一只到三山。
辘轳汲井羞绠短,海纳江河不知满。大材小器量不同,火鼠冰蚕自寒暖。
人能弘道斯为儒,馀光端可昭昏愚。君家信道非凡夫,临危尝解捐其躯。
眼明见此渥洼汗血之名驹,胡为尚滞禹门点额之龙鱼。
譬犹卞和白壁隋侯珠,未遇具眼宁同瓦砾迷榛墟。
君文璀璨新出之珊瑚,君材粹美已琢之璠玙。谁能与君对掷争枭卢,但当再拜捋彼桓伊须。
裁诗再寄惊我心模糊,我惟里手阁笔成欷歔。武夫幸厕珩与琚,定知鄙我生嗟吁。
杜洲水暖飞群凫,管弦画舫如平居。慎勿同乐辜三馀,五湖一舸今何如。
归计迫匆匆,征程百感丛。光阴惊过鸟,事业慨冥鸿。
囊累刘公解,途嗟阮子穷。一年流水逝,惭愧说桑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