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志方盛,筑台临章华。度高累百寻,计产逾万家。
参差蔽日月,焕烂生烟霞。侍酒皆列侯,佐欢尽名娃。
嬉游未云乐,荆棘纷已芽。奈何竭民力,用此为盗誇。
蔓草匿颓基,长风卷飞沙。废兴若纠缠,故老犹咨嗟。
朝行良常南,暮息良常北。山水互萦纡,松篁相依绿。
尚拟效古人,夜游迭秉烛。嗟我独何为,红尘走车轴。
有如嗜饮者,性命寄芳醁。时于茅檐下,支颐望浮玉。
或梦泊西岩,汲湘然楚竹。终然缠世故,欲往竟未卜。
安得乘天风,翩翩出嚣俗。士生一世间,衣食贵裁足。
谁为翔蒿鴳,谁为冲霄鹄。誓将与子游,保此受命独。
叙曰:余读诗至杜子美,而知大小之有所总萃焉。始尧舜时,君臣以赓歌相和,是后,诗人继作,历夏、殷、周千馀年,仲尼缉合选练,取其干预教化之尤者三百,其馀无闻焉。骚人作而怨愤之态繁,然犹去风雅日近,尚相比拟。秦、汉已还,采诗之官既废,天下妖谣民讴、歌颂讽赋、曲度嬉戏之词,亦随时间作。逮至汉武帝赋《柏梁》,而七言之体具。苏子卿、李少卿之徒,尤工为五言。虽句读文律各异,雅郑之音亦杂,而词意简远,指事言情,自非有为而为,则文不妄作。建安之后,天下文士遭罹兵战。曹氏父子鞍马间为文,往往横槊赋诗,故其遒壮抑扬怨哀悲离之作,尤极于古。晋世风概稍存。宋、齐之间,教失根本,士以简慢歙习舒徐相尚,文章以风容色泽放旷精清为高。盖吟写性灵,流连光景之文也,意义格力无取焉。陵迟至于梁、陈,淫艳刻饰、佻巧小碎之词剧,又宋、齐之所不取也。
唐兴,官学大振。历世之文,能者互出。而又沈、宋之流,研练精切,稳顺声势,谓之为律诗。由是而后,文变之体极焉。然而莫不好古者遗近,务华者去实;效齐、梁则不逮于魏、晋,工乐府则力屈于五言;律切则骨格不存,闲暇则纤浓莫备。至于子美,盖所谓上薄风骚,下该沈宋,古傍苏李,气夺曹刘,掩颜谢之孤高,杂徐庾之流丽,尽得古今之体势,而兼人人之所独专矣。使仲尼考锻其旨要,尚不知贵其多乎哉。苟以为能所不能,无可不可,则诗人以来,未有如子美者。
时山东人李白,亦以奇文取称,时人谓之“李杜”。余观其壮浪纵恣,摆去拘束,模写物象,及乐府歌诗,诚亦差肩于子美矣。至若铺陈终始,排比声韵,大或千言,次犹数百,词气豪迈而风调清深,属对律切而脱弃凡近,则李尚不能历其藩翰,况堂奥乎!
予尝欲条析其文,体别相附,与来者为之准,特病懒未就。适遇子美之孙嗣业启子美之柩,襄祔事于偃师。途次于荆,雅知余爱言其大父为文,拜余为志。辞不可绝,余因系其官阀而铭其卒葬云。
系曰:昔当阳成侯姓杜氏,下十世而生依艺,令于巩。依艺生审言,审言善诗,官至膳部员外郎。审言生闲,闲生甫;闲为奉天令。甫字子美,天宝中献三大礼赋,明皇奇之,命宰相试文,文善,授右卫率府胄曹。属京师乱,步谒行在,拜左拾遗。岁馀,以直言失,出为华州司功,寻迁京兆事。旋又弃去。扁舟下荆、楚间,竟以寓卒,旅殡岳阳,享年五十九。夫人弘农杨氏女,父曰司农少卿怡,四十九年而终。嗣子曰宗武,病不克葬,殁,命其子嗣业。嗣业贫,无以给丧,收拾乞丐,焦劳昼夜,去子美殁后馀四十年,然后卒先人之志,亦足为难矣。
铭曰:维元和之癸巳,粤某月某日之佳辰,合窆我杜子美于首阳之前山。呜呼!千载而下,曰此文先生之古坟。
朔气行将尽,今来复一阳。书云存珥笔,挽日仗冠裳。
社稷千帆影,乾坤一剑芒。微臣无限恨,稽首俨天王!
神虬乐泥蟠,鸿鹄安紫荆。飞腾亦何难,所贵忘吾形。
子房久破产,一身如浮萍。英雄不失路,何以成功名。
高歌送君酒,词采郁纵横。神仙尔何愚,犹未齐死生。
明月在沧海,光华虚复盈。毋怀千岁忧,酣放聊沉冥。
天地一尘垢,吾心独太清。
别路山川首重回,双池到日藕花开。当初不枉曾相许,亲见丹霞掩耳来。
福山觉山来信稀,鹤园鹤岑血沾衣。宝潭宝潭无愆期,予登飞云从予谁。
北城阴。对钟陵一角,晓色碧于簪。虚阁分苔,疏泉引笕,尘鞅还又销沈。
断桥外、灵旂卷雨,忍问取、离兽与哀禽。楚魄谁招,商歌正激,独自登临。
赢得乱蝉高树,共琴书换日,澹到禅心。顾子幽栖,邓侯饥走,三径谁更相寻。
且同拭、龙泉起舞,算关右、频调万黄金。不为秋来鬓丝,已是霜深。
客睡何曾一夜成,桥霜店月趁行程。凭谁借得图经看,过眼溪山尽识名。
停云落月不胜悲,文酒流连尚梦思。应有故人从此过,沿途墙柱且题诗。
才脱鲸氛遇绿林,客囊羞涩尚高吟。枫亭驿里饥肠转,饱啖荔枝当点心。
问遍邮程问鸟名,异乡人语听难明。先型古迹流连久,恼煞舆夫强促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