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云初破,浓点几枝红晕。是万迭相思簇就,深卷愁痕。
试问东风,吹来还有旧春魂?杜鹃啼罢,征鸿去尽,芳意谁论?
长记那时,美人初见,一样细裙。便消受、朱幡深护,已耐南熏。
不恨凄凉,为君幽独又伤神。黄梅时候,半天风雨,自倚孤村。
自入秋来日日晴,看花看月每同行。一夜六街风雨恶,莫言天不解离情。
野客弄云水,翩翩信飞车。奇峰匹雁荡,出没随猿狙。
苍苍叠云屏,下有白石庐。石庐故未足,洞腹开巢居。
青藜小跻攀,路尽仍盘纡。呀然忽宽敞,云雾为支吾。
天成与鬼凿,罔识造物初。笑问主者谁,我欲揽其须。
耸身忽灭没,扳倒泊雁湖。天风复摩荡,簸洒生明珠。
为帘复为帷,与客相嬉娱。倏然一挥霍,五色弥空虚。
坐来怪事发,迸落随喧呼。大笑下山去,勿为山鬼愚。
试入翠屏深处,花潭竹坞,恰恰啼莺。此日流觞曲水,更忆兰亭。
曲尘波、娇云冉冉,蘅皋路、香雨冥冥。画楼凭。柔蓝一抹,日澹烟轻。
分明。柳桥西转,香车宝扇,曾见娉婷。翠袖朱阑,隔花微笑眼波横。
合欢鞋、绣帮三寸,同心结、綵缕千层。暮蟾生。画艭归去,几点纱灯。
兰渚山深渺烟树,旧是越王种兰处。孤亭耸峙寒云中,内史幽踪曾暂住。
忆昔永和修禊年,交游一一皆词仙。孙李许支并杰出,青山亦乐多名贤。
修竹茂林殊自好,回头往事伤怀抱。觞咏于今无一人,春风空发亭边草。
吁嗟乎,昔贤已去不可留,亭虚水曲徒悠悠。胜举欲嗣二千载,眼前争得逢名流。
令人凭吊空增愁。
署之东园,久茀不治。修至始辟之,粪瘠溉枯,为蔬圃十数畦,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。春阳既浮,萌者将动。园之守启曰:“园有樗焉,其根壮而叶大。根壮则梗地脉,耗阳气,而新植者不得滋;叶大则阴翳蒙碍,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。又其材拳曲臃肿,疏轻而不坚,不足养,是宜伐。”因尽薪之。明日,圃之守又曰:“圃之南有杏焉,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,其下之地最壤腴,以杏故,特不得蔬,是亦宜薪。”修曰:“噫!今杏方春且华,将待其实,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?”因勿伐。
既而悟且叹曰:“吁!庄周之说曰:樗、栎以不材终其天年,桂、漆以有用而见伤夭。今樗诚不材矣,然一旦悉翦弃;杏之体最坚密,美泽可用,反见存。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?”
他日,客有过修者,仆夫曳薪过堂下,因指而语客以所疑。客曰: “是何怪邪?夫以无用处无用,庄周之贵也。以无用而贼有用,乌能免哉!彼杏之有华实也,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,幸矣。若桂、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,盖有利之者在死,势不得以生也,与乎杏实异矣。今樗之臃肿不材,而以壮大害物,其见伐,诚宜尔,与夫才者死、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。凡物幸之与不幸,视其处之而已。”客既去,修善其言而记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