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厨娘,乍榨就、桃花茜醋。恰园后篱边,几丛新长,胭脂三五。
湘娥竹下啼猩雨。洒鹃痕映空山暮。算风味世上,侯鲭禁脔应妒。
山馆下、极望嫣然,早已向、幽窗催句。正此际、太常斋日,小摘珊瑚一树。
浣馀还怕芳香损,倩筠篮把红鲜护。傍阑干住。误飞下、衔花燕羽。
山中有白石,广衍得数亩。坚瘠不可耕,无用实类某。
朋从从加称,遂为石田叟。称者用誉辞,我亦甘其受。
杨子许为记,其言食已久。往往人家见,篇篇灿星斗。
一见一热中,意子独我负。札剑表心许,何况曾出口。
得用以陋物,不足辱录取。碑有纪封禅,鼓有示猎狩。
于此逆观文,或可假石寿。子文侔汉史,其传信无朽。
脱使不多作,难保岁月后。恃子犹洪钟,应随大小扣。
不应似生吝,吝生亏所厚。吾石能作言,将以子归咎。
不闻诗所载,草木备群丑。不信石终遗,不遭点金手。
遑遑日翘伫,拜嘉亦当有。
重棘初无课最书,春风破卷得三都。千寻杰气千霄上,一片降心免胄趋。
藏室森罗公柱史,附庸幺么我颛臾。正缘好语遥推借,跋扈犹能特百夫。
双石非梓石,厥初置者谁。埋没不知岁,复有贤者知。
王分逼汉邕,郑篆源秦斯。今人竟未及,墨本收清奇。
文字相称古,铭记兼以诗。铁画隐石骨,郁屈蟠蛟螭。
李丞嗜奇古,见石喜且悲。眈眈建华屋,落落刊丰碑。
尔来三十年,堂在石已移。幸未仆作桥,上有车马驰。
缺折从瓦砾,叠为垣墙基。一见丛筱间,若与平生期。
清泉去尘垢,始露金玉姿。殷勤还兹堂,如母逢厥儿。
对以古书卷,环以秋竹枝。胜舍结高义,出处相与随。
夷齐秉达节,颠沛不少亏。岂事燕处玩,可为终身规。
嗟嗟石何有,三赏百见欺。好恶凡在人,显晦若有时。
官满当舍去,弃置无复疑。聊书告神物,为我当护持。
天园节物见芳华,春暮重开白锦葩。斗叶浅深琼散蕊,封条匀闹雪团花。
玉翘无日真仙国,月帔垂栏上帝家。若向阆都论品第,可容沧海碧桃誇。
爆竹街头,笙箫邻里,听来又是春回。光阴似箭,岁华将晚,那更佳节频催。
记西堂夜饮,奈迢递、当时翠帷。十年诗酒,多少俊游,转眼尽伤悲。
算只有、纱窗新月影,愔愔还照,岑寂香闺。无聊独坐,翻书自遣,应压笑语传杯。
但愁肠似结,人憔悴、怀抱都非。双眉蹙损,相思夜夜春梦归。
不尽书间味,寒灯伴读宜。澄观惟永夜,索解有新知。
眼界空明地,心花焕发时。甘从回后得,妙自静中思。
趣合丁函盎,辉曾乙火披。十分胸次领,一点案头窥。
竟夕膏频继,多情照弗疲。精华残简共,形影短檠随。
彩忆藜光彻,甜生蔗境迟。酸咸殊俗好,风雨问前期。
咀嚼千篇富,玲珑四望垂。伫看莲炬朗,珥笔侍彤墀。
汉用陈平计,间疏楚君臣,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,稍夺其权。增大怒曰:“天下事大定矣,君王自为之,愿赐骸骨,归卒伍。”未至彭城,疽发背,死。
苏子曰:“增之去,善矣。不去,羽必杀增。独恨其不早尔。”然则当以何事去?增劝羽杀沛公,羽不听,终以此失天下,当于是去耶?曰:“否。增之欲杀沛公,人臣之分也;羽之不杀,犹有君人之度也。增曷为以此去哉?《易》曰:‘知几其神乎!’《诗》曰:‘如彼雨雪,先集为霰。’增之去,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。”
陈涉之得民也,以项燕。项氏之兴也,以立楚怀王孙心;而诸侯之叛之也,以弑义帝。且义帝之立,增为谋主矣。义帝之存亡,岂独为楚之盛衰,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;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。羽之杀卿子冠军也,是弑义帝之兆也。其弑义帝,则疑增之本也,岂必待陈平哉?物必先腐也,而后虫生之;人必先疑也,而后谗入之。陈平虽智,安能间无疑之主哉?
吾尝论义帝,天下之贤主也。独遣沛公入关,而不遣项羽;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,而擢为上将,不贤而能如是乎?羽既矫杀卿子冠军,义帝必不能堪,非羽弑帝,则帝杀羽,不待智者而后知也。增始劝项梁立义帝,诸侯以此服从。中道而弑之,非增之意也。夫岂独非其意,将必力争而不听也。不用其言,而杀其所立,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。
方羽杀卿子冠军,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,君臣之分未定也。为增计者,力能诛羽则诛之,不能则去之,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?增年七十,合则留,不合即去,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,而欲依羽以成功名,陋矣!虽然,增,高帝之所畏也;增不去,项羽不亡。亦人杰也哉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