迢迢函谷关,北壮秦山路。关门今古几人行,荆棘荒凉惟古树。
君不见伯阳迢递西入关,骑得青牛去不还。田文爱材客满座,鸡鸣犬吠今茫然。
秋风黄叶重关下,金锁平明出车马。男儿独数弃繻人,隐士曾闻抱关者。
君去西游几日归,五侯七贵相追随。归时为问关城吏,莫笑行人终布衣。
自昔称王谢,于今亦盛门。尚看珠树秀,应见玉麟存。
书史辛勤学,文章苦死论。都然莫施设,恨向九原吞。
青云何飘飘,华彩远挥霍。阿阁翼景龙,出皋伴鸣鹤。
信宿访烟霞,夙尚本丘壑。赫曦中陆永,夏气南荣薄。
游树列丰茸,行栏护花药。还近竹林游,遂动兰池作。
甘瓜浮清泉,碧盌冻寒酪。芰制凫鹥亲,林籁宫商错。
妙理寄沉冥,兴怀在歌咢。悠然庄舄心,试诵思归乐。
白日上悠悠,竹梢雾已收。晴天不易得,及时当放牛。
邻家放牛多儿童,我家无儿只老翁。寒衣在机织未就,原上烈烈多高风。
勿言衰老筋力簿,有牛可放殊不恶。伹愿天公不相恼,牛背闲眠饥亦好。
斜廊。深房。闲窗。剪金釭。昏黄。微风暗吹罗衣裳。木樨天气花香。
莲漏凉。二十五声长。薄酒醒可怜晚妆。
昔年听雨,秋为愁乡。昔年对月,箫谱新腔旧腔。怨雨声兮床床。
敢月华兮茫茫。今年十度霜。挑灯重思量。小令断人肠。
素笺淡墨三两行。
望断南岗远水通,客樯来往酒旗风。画桥依约垂杨外,映带残霞一抹红。
山下人家鸡黍时,解鞍那暇拂尘衣。宦游无况田园薄,自问此生何以归。
任契丹,太行为家千叠山。此山阻绝天下脊,中有义旅蛟蛇蟠。
任君本是良家子,身长七尺风姿伟。心怀忠义欲擒胡,誓与群豪揭竿起。
时从数骑出郊坰,所向万人皆披靡。不驱丁口不攫金,只取糇粮事储偫。
道遮天使夺牌归,佩牌夜易人不知。往来燕赵数百里,徒手不假寸铁持。
夜半相逢沃州北,问知南使宁相阨。倡言我辈抱雄图,郎主打围曾狙击。
时来左袒奋臂呼,十万儿郎一朝得。劝君努力雪国雠,为我斩取单于头。
功成好爵皆君有,金印垂腰大如斗。
握手出南城,眷眷从此辞。苍茫寒江色,日暮浮云滋。
大舟挟双橹,轻若驷马驰。淳安众才彦,并迟得师资。
击鼓会高堂,帷帐春风吹。执经列座下,质问无留疑。
平生五车书,少出胸中奇。欻然听佳誉,庶用怿我思。
村花未放溪柳含,春田霏霏晓气酣。侧身一望浩无涘,不见田塍见湖水。
远树疑摇雪浦中,轻烟恍拂银塘里。湖水明,镜面平,縠纹才没靴纹生。
一行雁影掠,一片螺峰横。似水似非水,迷离澹沱移我情。
村氓戴箬荷锄立,直讶渔师看风色。可有津边问渡人,鸭头浓绿翻江国。
水亦不可画,湖亦不可航。春水骀荡日渐长,四月麦花吹浪香。
古之人,自家至于天子之国,皆有学;自幼至于长,未尝去于学之中。学有诗书六艺,弦歌洗爵,俯仰之容,升降之节,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;又有祭祀、乡射、养老之礼,以习其恭让;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,以习其从事;师友以解其惑,劝惩以勉其进,戒其不率。其所以为具如此,而其大要,则务使人人学其性,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。虽有刚柔缓急之异,皆可以进之于中,而无过不及,使其识之明,气之充于其心,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,而无不得其宜,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,而无足动其意者。为天下之士,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;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,古今治乱之理,至于损益废置、先后终始之要,无所不知。其在堂户之上,而四海九州之业、万世之策皆得。及出而履天下之任,列百官之中,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。何则,其素所学问然也。
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,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,皆自学出,而无斯须去于教也。其动于视听四支者,必使其洽于内;其谨于初者,必使其要于终。驯之以自然,而待之以积久,噫,何其至也!故其俗之成,则刑罚措;其材之成,则三公百官得其士;其为法之永,则中材可以守;其入人之深,则虽更衰世而不乱。为教之极至此,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,岂用力也哉!
及三代衰,圣人之制作尽坏。千余年之间,学有成者,亦非古法。人之体性之举动,唯其所自肆;而临政治人之方,固不素讲。士有聪明朴茂之质,而无教养之渐,则其材之不成夫然。盖以不学未成之材,而为天下之吏,又承衰弊之后,而治不教之民。呜呼,仁政之所以不行,盗贼刑罚之所以积,其不以此也欤!
宋兴几百年矣,庆历三年,天子图当世之务,而以学为先,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。而方此之时,抚州之宜黄,犹不能有学。士之学者,皆相率而寓于州,以群聚讲习。其明年,天下之学复废,士亦皆散去。而春秋释奠之事,以著于令,则常以主庙祀孔氏,庙又不理。皇祐元年,会令李君详至,始议立学,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,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,莫不相励而趋为之。故其材不赋而羡,匠不发而多。其成也,积屋之区若干,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,栖士之舍皆足;积器之数若干,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。其像,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。其书,经史百氏、翰林子墨之文章,无外求者。其相基会作之本末,总为日若干而已。何其周且速也!当四方学废之初,有司之议,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。及观此学之作,在其废学数年之后,唯其令之一唱,而四境之内响应,而图之为恐不及。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,其果然也欤?
宜黄之学者,固多良士;而李君之为令,威行爱立,讼清事举,其政又良也。夫及良令之时,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,作为宫室教肄之所,以至图书器用之须,莫不皆有,以养其良材之士。虽古之去今远矣;然圣人之典籍皆在,其言可考,其法可求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,礼乐节文之详,固有所不得为者。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,则在其进之而已。使一人之行修,移之于一家,一家之行修,移之于乡邻族党,则一县之风俗成、人材出矣。教化之行,道德之归,非远人也;可不勉欤!县之士来请曰:“愿有记!”故记之。十二月某日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