咄咄临川,能现梦中身,而为说法。邯郸道上,一枕悲歌离合。
青驴黄犬,好妆成、红妻绿妾。等闲看,鬼门关外,何殊洛阳宫阙。
休笑卢生痴绝。算一场春梦,大家收煞。黄梁半甑,炊过几朝年月。
曲终人醒,玳筵前、酒杯犹热。又归来,独眠孤馆,今夜应添白发。
四十馀年学养生,谁知所得亦平平。体孱不犯寒时出,路湿常寻乾处行。
松风流响团凉影,翠薄翻空火云令。一军无事枕戈眠,万马不嘶清昼永。
将军燕坐凝清香,静对珠钤万虑忘。不用更挥诸葛羽,溶溶心月自生凉。
焉耆八月高风起,鸿雁群飞渡淮水。月下清砧愁远人,天涯芳草思公子。
王郎哀时最萧瑟,万里迢迢向南国。呼我上船设冰鲙,仰天颂酒开胸臆。
关山茫茫何处边,但见急管哀中天。冯夷听曲波面出,杨柳乱落西风前。
酒酣月落歌未已,陇思江情嗒然起。未挂姓名玉策上,愿添海水金樽里。
人生合欢那可测,有似大海翻萍叶。回首亲朋各别离,岂无江汉通舟楫。
流光过鸟不复驻,达官好爵身之蠹。况乃豺狼横地轴,何限骅骝窘天步。
竹林诸贤皆酒徒,嗣宗只愿步兵厨。古来贤达一澌尽,醉乡之托今何如。
公讳愈,字退之,昌黎人。生三岁,父殁,养于兄会舍。及长读书,能记他生之所习,年二十五,上进士第。
元和十二年秋,以兵老久屯,贼未灭,上命裴丞相为淮西节度使,以招讨之。丞相请公以行,为行军司马,从丞相居于郾城。公知蔡州精卒悉聚界上,以拒官军,守城者率老弱,且不过千人,亟白丞相,请以兵三千人间道以入,必擒吴元济。丞相未及行,而李愬自唐州文城垒提其卒以夜入蔡州,果得元济。蔡州既平,布衣柏耆以计谒公,公与语,奇之。遂白丞相曰:“淮西灭,王承宗胆破,可不劳用众,宜使辩士奉相公书,明祸福以招之,彼必服。”丞相然之。公令柏耆口占为丞相书,明祸福,使柏耆袖之以至镇州。承宗果大恐,上表请割德、棣二州以献。丞相归京师,公迁刑部侍郎。
岁馀,佛骨自凤翔至,传京师诸寺,时百姓有烧指与顶以祈福者。公奏疏言:“自伏羲至周文、武时,皆未有佛,而年多至百岁,有过之者。自佛法入中国,帝王事之,寿不能长。梁武帝事之最谨,而国大乱。请烧弃佛骨。”疏入,贬潮州刺史。移袁州刺史,百姓以男女为人隶者,公皆计佣以偿其直而出归之。入迁国子祭酒。有直讲能说《礼》而陋于容,学官多豪族子,摈之不得共食。公命吏曰:“召直讲来,与祭酒共食。”学官由此不敢贱直讲。奏儒生为学官,日使会讲。生徒奔走听闻,皆相喜曰:“韩公来为祭酒,国子监不寂寞矣。”
公气厚性通,论议多大体;与人交,始终不易。凡嫁内外及交友之女无主者十人。幼养于嫂郑氏,及嫂殁,为之服期以报之。深于文章,每以为自扬雄之后,作者不出,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,而固与之并。自贞元末,以至于兹,后进之士,其有志于古文者,莫不视公以为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