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云低垂野,远树昏未分。朝来庭竹上,摵摵霰已闻。
扣门有兵吏,嘉命传相君。趋閤展熊席,卷幔飘炉熏。
桂浆贮榼美,马乳荐实蕡。宾属两三人,从容奉评文。
远稽先儒言,风赋可以群。密置笔与砚,唯待雪雰雰。
雪既不可待,日暮人半醺。明朝获方楮,健思欲凌云。
湖外游曾漫,荒馀好在么。山应依样瘦,民岂似田多。
不是无风物,其如费拊摩。人言补外乐,且道定如何。
圣王在上,而民不冻饥者,非能耕而食之,织而衣之也,为开其资财之道也。故尧、禹有九年之水,汤有七年之旱,而国亡捐瘠者,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。今海内为一,土地人民之众不避汤、禹,加以亡天灾数年之水旱,而畜积未及者,何也?地有遗利,民有余力,生谷之土未尽垦,山泽之利未尽出也,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。
民贫,则奸邪生。贫生于不足,不足生于不农,不农则不地著,不地著则离乡轻家,民如鸟兽。虽有高城深池,严法重刑,犹不能禁也。夫寒之于衣,不待轻暖;饥之于食,不待甘旨;饥寒至身,不顾廉耻。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,终岁不制衣则寒。夫腹饥不得食,肤寒不得衣,虽慈母不能保其子,君安能以有其民哉?明主知其然也,故务民于农桑,薄赋敛,广畜积,以实仓廪,备水旱, 故民可得而有也。
民者,在上所以牧之,趋利如水走下,四方无择也。夫珠玉金银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然而众贵之者,以上用之故也。其为物轻微易藏,在于把握,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。此令臣轻背其主,而民易去其乡,盗贼有所劝,亡逃者得轻资也。粟米布帛生于地,长于时,聚于力,非可一日成也。数石之重,中人弗胜,不为奸邪所利;一日弗得而饥寒至。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。
今农夫五口之家,其服役者不下二人,其能耕者不过百亩,百亩之收不过百石。春耕,夏耘,秋获,冬藏,伐薪樵,治官府,给徭役;春不得避风尘,夏不得避署热,秋不得避阴雨,冬不得避寒冻,四时之间,无日休息。又私自送往迎来,吊死问疾,养孤长幼在其中。勤苦如此,尚复被水旱之灾,急政暴虐,赋敛不时,朝令而暮改。当具有者半贾而卖,无者取倍称之息;于是有卖田宅、鬻子孙以偿债者矣。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,小者坐列贩卖,操其奇赢,日游都市,乘上之急,所卖必倍。故其男不耕耘,女不蚕织,衣必文采,食必粱肉;无农夫之苦,有阡陌之得。因其富厚,交通王侯,力过吏势,以利相倾;千里游遨,冠盖相望,乘坚策肥,履丝曳缟。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,农人所以流亡者也。今法律贱商人,商人已富贵矣;尊农夫,农夫已贫贱矣。故俗之所贵,主之所贱也;吏之所卑,法之所尊也。上下相反,好恶乖迕,而欲国富法立,不可得也。
方今之务,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。欲民务农,在于贵粟;贵粟之道,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。今募天下入粟县官,得以拜爵,得以除罪。如此,富人有爵,农民有钱,粟有所渫。夫能入粟以受爵,皆有余者也。取于有余,以供上用,则贫民之赋可损,所谓损有余、补不足,令出而民利者也。顺于民心,所补者三:一曰主用足,二曰民赋少,三曰劝农功。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,复卒三人。车骑者,天下武备也,故为复卒。神农之教曰:“有石城十仞,汤池百步,带甲百万,而无粟,弗能守也。”以是观之,粟者,王者大用,政之本务。令民入粟受爵,至五大夫以上,乃复一人耳,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。爵者,上之所擅,出于口而无穷;粟者,民之所种,生于地而不乏。夫得高爵也免罪,人之所甚欲也。使天下人入粟于边,以受爵免罪,不过三岁,塞下之粟必多矣。
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,甚大惠也。窃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。边食足以支五岁,可令入粟郡县矣;足支一岁以上,可时赦,勿收农民租。如此,德泽加于万民,民俞勤农。时有军役,若遭水旱,民不困乏,天下安宁;岁孰且美,则民大富乐矣。
十月黄花犹在径,拥褐徐行黄没胫。清晨有客叩我门,童子贪眠呼不应。
病身出揖小亭西,袖有新篇为我赠。临风玉树既皎如,满把骊珠光照乘。
闻君家住西子湖,浩然动我曾游兴。山色周遭郭外青,波光一片衣间凝。
春烟秋月几衔杯,故国旧家同堕甑。羡君生长久承平,往事何堪入聪听。
南来诗卷气有馀,展读终朝语清醒。不嫌老马问修途,自愧霜蹄早蹭蹬。
季生闻说寓兰溪,母老儿娇室悬磬。君年方壮渠尚强,好上湖船共深订。
哀哀复哀哀,哀哀至此极。孤儿与慈母,中路忽相失。
恍惚须臾閒,终日不复得。谁复坐我堂,谁复入我室。
谁复饮儿酒,谁复哺儿食。儿饥复谁念,儿寒复谁恤。
耳不闻慈语,目不见慈色。譬如行路人,日远如一日。
行人犹可期,远道犹可追。天穷地尽处,一日犹可归。
哀哀复哀哀,此去无尽时。谁言生离别,不知死别离。
君不见人已闭门鸟已栖,黄昏冢畔孤儿啼。
长天过雨尘氛少,遥峰正衔西景。写倦黄庭,翻馀秋水,半榻茶烟人静。
轻衫笠冷。趁满目烟霞,怡神适兴。万壑松涛,翠阴吹下羽衣影。
翛然倚风长唳,亭亭尘外表,吟韵相应。珠树秋寒,瑶台夜永,清梦三更露警。
高怀谁领。但自把松枝,引来幽径。却过前溪,为人留画境。
丽江炎荒之锁钥,南控安南壤相错。距关一舍分茅岭,汉家铜柱高岝崿。
伏波峻业何峥嵘,英风万古震寥廓。当日楼船下交址,疾扫狂童等残箨。
二徵授首传京师,九真革面复疆索。郡县其地中土同,螳背安敢复张攫。
五季陵迟世多故,部领邪行乃横作。宋元帅征屡无功,包荒无乃太孱弱。
蛮夷犷悍本性习,朝廷驾驭藉方略。将帅岂乏英雄姿,推毂无能专委托。
有明英公亦人杰,功与伏波庶相若。中官继镇求珠犀,纨裤握兵拥帷幕。
遂令封豕肆狂噬,内地旁州恣侵掠。惜哉用武功不究,议祖捐之满台阁。
爵予世及用羁縻,国威如斯亦稍削。今代圣神御区寓,六合以内并包络。
况乃近地非辽绝,岁修贡职尤谨恪。我来行部视边徼,义取诸豫严关柝。
顾瞻前烈迹未湮,来者树立当奋跃。肯念平生马少游,畏此毒气熏蒸瘴乡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