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头楚尾。踏破芒鞋底。万壑千岩秋色里。不耐恼人风味。
而今我老芗林。世间百不关心。独喜爱香韩寿,能来同醉花阴。
帘红瓷翠。衬蜜犀花朵,色凝髹几。入道梅妃,新换黄絁,赛他林下风致。
分得寿阳妆妃上,渐啄破、小鹅儿嘴。爱生成、金屋故园,长忆飘零娣姒。
侧正端相都好,尽经营位置,费尽纤指。生怕冷香易泻,侍儿频汲,铜沟清泚。
十分春意三分漏,猜不出、蜡丸中字。嘱檀奴、守口如瓶,莫把鸾缄漫启。
琳崖盘玉霄,彩翠接步武。云霞不可画,泉石固难谱。
神幢逾百寻,帝辙历万古。灵瀑谁与穷,长飞六时雨。
百尺清潭万仞山,山围水閤下虚寒。道人已自无焦火,况在山光水色间。
楝花风后刺桐霞,忽为萧骚感岁华。一种金城司马恨,攀条无那复天涯。
君不见碣石高悬海上台,九河之水昆崙来。一入淮阳五百载,地灵犹向瀛州开。
瀛州云气何超忽,北拱渔阳连汉阙。赤畿总号帝王州,瑶堂别有神仙窟。
仙人碧发更方瞳,天姥霓衣出阆风。台上时骑双彩凤,垆边共跨两茅龙。
当年自种蓝田璧,瑶草琳华堂下植。学士丝纶接上台,中丞节钺通南极。
宁亲暂许帝师旋,几道封函降自天。上食分将仙禁酒,舞衣携得御炉烟。
七十已稀况八九,如此齐眉古未有。蓬莱谩道枣如瓜,度索虚传桃似斗。
嗟乎仙人谁与俦,瀛州平地是瀛洲。从今岁月真多少,海水还成浅碧流。
三百茶团外,佳名饼肆添。时光逢月满,风味话秋甜。
捣面疑舂兔,蒸酥俨炙蟾。圆裁轮影细,高叠塔形尖。
裹到红绫煖,修成玉斧铦。屑霏琼碎杵,粉腻镜开奁。
偶为登盘擘,非同破璧占。霓裳歌听罢,绮席好频拈。
莫叹花时别渭城,知君幕府早成名。巴人久已归图版,仆射由来类父兄。
万户无烟犹转粟,三城有戍且休兵。凭君寄语征西将,父老连年想太平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