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友松竹梅,其间一友我。万物于人同一理,意契神交无不可。
君不见明月在天光在尊,李白对影成三人。又不见书酒琴棋集古录,醉翁与之合成六。
古人将身混物中,游心太古窥鸿濛。此翁妙得古人意,白首山林无物累。
每将富贵等浮云,却与幽贞结深契。左挹大夫袂,右拍君子肩,罗浮美人相后先。
翁居其间吟且啸,一笑相看同岁寒。市道岂所论,金石未为坚。
耐久且莫逆,忘形更忘年。
新秋檐鹊晓窗哗,宇守西风汉使槎。夏口浓云晴绕郭,南楼明月夜生华。
域中耆旧仍三楚,亭畔笙歌病中谵,弗作梦中呓。
至人有心镜,迎机在神契。探微及秒忽匑匑忽如畏。
余生足下。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,为足下道滇黔间事。余闻之,载笔往问焉。余至而犁支已去,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,去年冬乃得读之,稍稍识其大略。而吾乡方学士有《滇黔纪闻》一编,余六七年前尝见之。及是而余购得是书,取犁支所言考之,以证其同异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,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,传闻之间,必有讹焉。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,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,二者将何取信哉?
昔者宋之亡也,区区海岛一隅,仅如弹丸黑子,不逾时而又已灭亡,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。今以弘光之帝南京,隆武之帝闽越,永历之帝西粤、帝滇黔,地方数千里,首尾十七八年,揆以《春秋》之义,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,帝昺之在崖州?而其事渐以灭没。近日方宽文字之禁,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,其或菰芦泽之间,有廑廑志其梗概,所谓存什一于千百,而其书未出,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,不久而已荡为清风,化为冷灰。至于老将退卒、故家旧臣、遗民父老,相继澌尽,而文献无征,凋残零落,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、乱贼误国、流离播迁之情状,无以示于后世,岂不可叹也哉!
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,金匮石室之藏,恐终沦散放失,而世所流布诸书,缺略不祥,毁誉失实。嗟乎!世无子长、孟坚,不可聊且命笔。鄙人无状,窃有志焉,而书籍无从广购,又困于饥寒,衣食日不暇给,惧此事终已废弃。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,而又何况于夜郎、筇笮、昆明、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?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,书稍稍集,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,民间汰去不以上;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,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,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,皆不得以上,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。甚矣其难也!
余员昔之志于明史,有深痛焉、辄好问当世事。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,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,又足迹未尝至四方,以故见闻颇寡,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。足下知犁支所在,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,则不胜幸甚。
步屟山岩日夕宣,精神相感产神芝。种分仙圃三枝秀,气合灵机五色奇。
石上盘根云作护,溪边映彩玉为姿。明朝拟约来相访,可许琼浆啜一匙。
矗立三峰碧汉间,相看积雪接天山。朝暾初上高如掌,暮霭微凝翠若鬟。
是处排空还耸峙,几回凭眺欲跻攀。停车道左频翘首,云白无心出岫间。
罗浮山高高,莫知其纪极。矗然以孤峙,去天才咫尺。
云霞变态不可名,掩映长留万古青。势侔五岳通勾曲,四远相望如在目。
潜蒸二气作甘霖,万物沾濡生意足。三千六百丈,四百十二峰。
鸟飞尚不过,兽迹岂能穷。专奇擅胜夺神力,巧成妙设亏天工。
我曾试一登,绝顶凌天风。彼沧溟之深若停潦,诸山俯视犹蚁封。
罗浮山,镇兹东南何崔嵬。罗山止其所,浮山海上来。
罗耶浮耶终莫辨,荒唐流说谁亲见。轩辕遗迹已成空,葛洪丹灶封苔藓。
但见石楼隐隐势若仙,铁桥斗绝难夤缘。瀑布垂流三千仞,湖波直与海潮连。
璇房七十二,玲珑曲折天然异。亚虎巡山不咥人,越鸡五距飞还止。
罗浮之山足游娱,有林可樵溪可渔。羡君住近山之麓,襟带云霞水竹居。
良田负郭课僮耕,既看东作又西成。得禾酿作酒如渑,颓然醉倒复还醒。
推窗便对罗浮青,白云英英水泠泠。云英英以怡情,水泠泠以濯缨。
随取而足,其谁与争。罗浮之山,钟灵孕秀,不在君身在君后。
凤毛已见薄青云,事业终当媲古人。乡园南望九千里,为忆罗浮歌送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