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塔老师古突兀,索我瑶琴一挥拂。风吹仙籁下虚空,满坐沈沈竦毛骨。
按抑不知声在指,指自不知心所起。节奏可尽韵可收,时于疏澹之中寄深意。
意深味薄我独知,陶然直到羲皇世。曲终瞑目师不言,忽言昔常奉至尊。
祥符天子政多暇,诏求绝艺传中阍。紫宸仗退霜日红,随鞭入对蓬莱宫。
平戎一弄沃舜聪,貂珰壁立亦动容。紫兰之袍出禁府,声华一日千门通。
今来老病卧泽国,赏音不遇前事空。一双玉鹤天上飞,人间但见枯死桐。
幸逢宝器惬心手,因声感旧涕洒胸。顾我踟蹰不忍去,将行更欲留悲风。
江郊海野坡陀阔,林远烟疏淡天末。枰分蓁町暮潮生,星列渔乡夜梁活。
关荆大图矜秀拔,取巧施工不真绝。意全万象无不括,维摩老手巨然夺。
桥防忽觉来人物,接䍦肯更图牛羯。
渊渟浪洑开龙阅,汩入瀣翻下鲸吷。楠盘疑是少陵宅,芦深恐有詹何客。
黄尘蔽天归兴浩,时向虚斋一开涤。
不知大梦赴华胥,犹向来人问起居。药圃春深馀故植,芸窗日永列遗书。
独怜宿草迷荒冢,安得生刍致倚庐。咫尺无由亲执绋,深惭千里巨卿车。
欲知慈母心,磊磊高山石。欲知慈母操,青青古岩柏。
阿母生儿才十年,空山别鹤悲离弦。儿今读书母身健,绩麻夜坐明镫前。
父昔生儿愿儿好,儿心一寸春晖草。母在山中父在天,结庐长在白云边。
彩笔难描,金刀未剪,芳事忽惊如许。多少愁心,漠漠背人初吐。
伴小楼、永夜长吟,却几度、疑风疑雨。总非花、也当花怜,风帘低下为深护。
盈盈能否解语,一样嫣红灿烂,不教春妒。蓦地惊看,问卜几番疑误。
爱缤纷、巧胜天工,恐化作、彩霞飞去。费骚人、百遍思量,梦醒知何处。
匹夫而为百世师,一言而为天下法。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,关盛衰之运,其生也有自来,其逝也有所为。故申、吕自岳降,傅说为列星,古今所传,不可诬也。孟子曰: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是气也,寓于寻常之中,而塞乎天地之间。卒然遇之,则王公失其贵,晋、楚失其富,良、平失其智,贲、育失其勇,仪、秦失其辩。是孰使之然哉?其必有不依形而立,不恃力而行,不待生而存,不随死而亡者矣。故在天为星辰,在地为河岳,幽则为鬼神,而明则复为人。此理之常,无足怪者。
自东汉以来,道丧文弊,异端并起,历唐贞观、开元之盛,辅以房、杜、姚、宋而不能救。独韩文公起布衣,谈笑而麾之,天下靡然从公,复归于正,盖三百年于此矣。文起八代之衰,而道济天下之溺;忠犯人主之怒,而勇夺三军之帅:此岂非参天地,关盛衰,浩然而独存者乎?
盖尝论天人之辨,以谓人无所不至,惟天不容伪。智可以欺王公,不可以欺豚鱼;力可以得天下,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。故公之精诚,能开衡山之云,而不能回宪宗之惑;能驯鳄鱼之暴,而不能弭皇甫镈、李逢吉之谤;能信于南海之民,庙食百世,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朝廷之上。盖公之所能者天也,其所不能者人也。
始潮人未知学,公命进士赵德为之师。自是潮之士,皆笃于文行,延及齐民,至于今,号称易治。信乎孔子之言,“君子学道则爱人,小人学道则易使”也。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而庙在刺史公堂之后,民以出入为艰。前太守欲请诸朝作新庙,不果。元佑五年,朝散郎王君涤来守是邦。凡所以养士治民者,一以公为师。民既悦服,则出令曰:“愿新公庙者,听!”民欢趋之,卜地于州城之南七里,期年而庙成。
或曰:“公去国万里,而谪于潮,不能一岁而归。没而有知,其不眷恋于潮也,审矣。”轼曰:“不然!公之神在天下者,如水之在地中,无所往而不在也。而潮人独信之深,思之至,焄蒿凄怆,若或见之。譬如凿井得泉,而曰水专在是,岂理也哉?”元丰七年,诏拜公昌黎伯,故榜曰: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。”潮人请书其事于石,因作诗以遗之,使歌以祀公。其辞曰:“公昔骑龙白云乡,手抉云汉分天章,天孙为织云锦裳。飘然乘风来帝旁,下与浊世扫秕糠。西游咸池略扶桑,草木衣被昭回光。追逐李、杜参翱翔,汗流籍、湜走且僵,灭没倒影不能望。作书抵佛讥君王,要观南海窥衡湘,历舜九嶷吊英、皇。祝融先驱海若藏,约束蛟鳄如驱羊。钧天无人帝悲伤,讴吟下招遣巫阳。犦牲鸡卜羞我觞,於粲荔丹与蕉黄。公不少留我涕滂,翩然被发下大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