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生业本儒术起,稍因读法得其指。栖息十年白鹿洞,担囊一卷青乌子。
岱宗雄蟠大海滨,衣冠气王中有人。我家松槚三千树,鞍山东望华不注。
为说干时常轗轲,独怜明主能知遇。莱芜作簿更谁群,但恨无过范史云。
釜里蠹鱼堪自见,鞭下虫蛆讵忍闻。看君才岂催科拙,请谒公门非所屑。
藩臣答诏误承恩,翻然遂就迁官列。匹马悠悠复路岐,即今失意欲何之。
同乡冢宰谙名姓,府掾郎曹伫可期。
连柝起高城,微钟飘广陌。徘徊夏夜长,怀人未眠客。
林风有馀清,庭月流虚白。结思渺城南,如何违促席。
软尘十丈柳青青,紫陌流莺三度听。客久奚奴曾负气,梦里乡井转愁醒。
杨花似雪娥江水,莲叶如钱历下亭。为问枫香兄弟辈,鸱囊蜡屐几回经。
筑亭疏沼隔尘埃,白白朱朱次第栽。人面春风俱不老,板舆日日看花来。
慈仁寺里双古松,霜皮铁干蟠半空。枝柯纷樛宛成盖,盛夏凛烈生长风。
我来冲暑憩松下,鸣涛谡谡骄阳中。禅堂深窅梵诵歇,一声两声花外钟。
閟殿载瞻般若像,巧制不与寻常同。庄严璎珞肉相好,僧言窑变非人工。
更有佛画惜未见,蛛丝烟炱尘久封。虚廊窈窕暮烟合,西山一点青濛濛。
吾乡亦有佳山水,朅来踪迹惭飘蓬。素衣尽缁面目槁,不如归去聊从容。
林屋幽邃甲天下,芒屦一双支孤筇。银床石室许相访,穷探或与灵威逢。
陋室能来长者车,寂寥羁旅意何如。安心欲访无生法,用世惟求相斫书。
莺燕老君评玉雪,马牛嗤我在襟裾。南天桂十如通问,拟傍桄榔赋卜居。
夙世刚修半面缘,西风吹上五湖船,秋来瘦骨倍堪怜。
痴想只教魂孟浪,闲情空对影留连,相思同入药炉煎。
余杭西北多林峦,芙蓉削掌青巑岏。青山九锁锁不到,至今片石遗凡间。
当时人物久寂寞,飞鼠衔花上池阁。一坛留得升仙名,白云荒山葬秋鹤。
我生学道十二年,笋鞋厌蹋齐州烟。朅来寻仙坐溪上,一盏手掬桃花泉。
回风飕飕翠蛟舞,千年芝菌迷仙所。隔溪水碓无人舂,满地松声捣秋雨。
或有问于余曰:“诗何谓而作也?”余应之曰:“‘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于物而动,性之欲也。’夫既有欲矣,则不能无思;既有思矣,则不能无言;既有言矣,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,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,而不能已焉。此诗之所以作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所以教者,何也?”曰:“诗者,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。心之所感有邪正,故言之所形有是非。惟圣人在上,则其所感者无不正,而其言皆足以为教。其或感之之杂,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,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,而因有以劝惩之,是亦所以为教也。昔周盛时,上自郊庙朝廷,而下达于乡党闾巷,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。圣人固已协之声律,而用之乡人,用之邦国,以化天下。至于列国之诗,则天子巡狩,亦必陈而观之,以行黜陟之典。降自昭、穆而后,寖以陵夷,至于东迁,而遂废不讲矣。孔子生于其时,既不得位,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,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,去其重复,正其纷乱;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,恶之不足以为戒者,则亦刊而去之;以从简约,示久远,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,善者师之,而恶者改焉。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,而其教实被于万世,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。”
曰:“然则国风、雅、颂之体,其不同若是,何也?”曰:“吾闻之,凡诗之所闻风者,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。所谓男女相与咏歌,各言其情者也。虽《周南》《召南》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,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,故其发于言者,乐而不过于淫,哀而不及于伤,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。自《邶》而下,则其国之治乱不同,人之贤否亦异,其所感而发者,有邪正是非之不齐,而所谓先王之风者,于此焉变矣。若夫雅颂之篇,则皆成周之世,朝廷郊庙乐歌之词:其语和而庄,其义宽而密;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,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。至于雅之变者,亦皆一时贤人君子,闵时病俗之所为,而圣人取之。其忠厚恻怛之心,陈善闭邪之意,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。此《诗》之为经,所以人事浃于下,天道备于上,而无一理之不具也。”
曰:“然则其学之也,当奈何?”曰:“本之二《南》以求其端,参之列国以尽其变,正之于雅以大其规,和之于颂以要其止,此学诗之大旨也。于是乎章句以纲之,训诂以纪之,讽咏以昌之,涵濡以体之。察之情性隐约之间,审之言行枢机之始,则修身及家、平均天下之道,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。”
问者唯唯而退。余时方集《诗传》,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。
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