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五日阻北风,江头白浪高于篷。中秋夜泊华阳镇,琵琶琥珀声瑽瑽。
月高鸡啼天不曙,官船吹金起击鼓。不闻江上人语声,惟闻满江动樯橹。
北风渐软江水平,高帆一一出前汀。估人利涉争及时,何能熟寝待天明。
披衣出舱我看月,波黑天低光明灭。梦中每爱放江船,月落空江鸣鶗鴂。
夫贤主者,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。督责之,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。此臣主之分定,上下之义明,则天下贤不肖莫敢不尽力竭任以徇其君矣。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。能穷乐之极矣,贤明之主也,可不察焉!
故申子曰“有天下而不恣睢,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”者,无他焉,不能督责,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,若尧、禹然,故谓之“桎梏”也。夫不能修申、韩之明术,行督责之道,专以天下自适也,而徒务苦形劳神,以身徇百姓,则是黔首之役,非畜天下者也,何足贵哉!夫以人徇己,则己贵而人贱;以己徇人,则己贱而人贵。故徇人者贱,而人所徇者贵,自古及今,未有不然者也。凡古之所为尊贤者,为其贵也;而所为恶不肖者,为其贱也。而尧、禹以身徇天下者也,因随而尊之,则亦失所为尊贤之心矣,夫可谓大缪矣。谓之为“桎梏”,不亦宜乎?不能督责之过也。
故韩子曰:“慈母有败子,而严家无格虏”者,何也?则能罚之加焉必也。故商君之法,刑弃灰于道者。夫弃灰,薄罪也,而被刑,重罚也。彼唯明主为能深督轻罪。夫罪轻且督深,而况有重罪乎?故民不敢犯也。是故韩子曰“布帛寻常,庸人不释,铄金百溢,盗跖不搏”者,非庸人之心重,寻常之利深,而盗跖之欲浅也;又不以盗跖之行,为轻百镒之重也。搏必随手刑,则盗跖不搏百镒;而罚不必行也,则庸人不释寻常。是故城高五丈,而楼季不轻犯也;泰山之高百仞,而跛羊牧其上。夫楼季也而难五丈之限,岂跛羊也而易百仞之高哉?峭堑之势异也。明主圣王之所以能久处尊位,长执重势,而独擅天下之利者,非有异道也,能独断而审督责,必深罚,故天下不敢犯也。今不务所以不犯,而事慈母之所以败子也,则亦不察于圣人之论矣。夫不能行圣人之术,则舍为天下役何事哉?可不哀邪!
且夫俭节仁义之人立于朝,则荒肆之乐辍矣;谏说论理之臣间于侧,则流漫之志诎矣;烈士死节之行显于世,则淫康之虞废矣。故明主能外此三者,而独操主术以制听从之臣,而修其明法,故身尊而势重也。凡贤主者,必将能拂世磨俗,而废其所恶,立其所欲,故生则有尊重之势,死则有贤明之谥也。是以明君独断,故权不在臣也。然后能灭仁义之途,掩驰说之口,困烈士之行,塞聪揜明,内独视听,故外不可倾以仁义烈士之行,而内不可夺以谏说忿争之辩。故能荦然独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。若此然后可谓能明申、韩之术,而修商君之法。法修术明而天下乱者,未之闻也。故曰“王道约而易操”也。唯明主为能行之。若此则谓督责之诚,则臣无邪,臣无邪则天下安,天下安则主严尊,主严尊则督责必,督责必则所求得,所求得则国家富,国家富则君乐丰。故督责之术设,则所欲无不得矣。群臣百姓救过不及,何变之敢图?若此则帝道备,而可谓能明君臣之术矣。虽申、韩复生,不能加也。
昨夜醉君酒,归路雪飞花。淋衣那更裂烛,袖秃不禁遮。
妆遍琼楼万瓦,凝透绡宫千幕,冻杀冷虾蟆。纸破苦拉杂,柱朽怕槎枒。
吾笑我,寒至此,独何耶。愁时恨不倩汝,为我唤筝琶。
忽忆哦松尊甫,今夜断桥晴雪,吟兴定然佳。客睡几曾著,城上咽悲笳。
长安薛子宅,对尔诵骊驹。云树怀良友,风尘愧腐儒。
看山费日月,忧国阻江湖。方朔金门下,藏身道不孤。
铃阁由来有四友,铁面尚书交独久。呵之辄泽扣无声,性坚质润媲琼玖。
静镇不摧龙须锋,坦怀善发元香守。其才其德两无伦,相与摩挲肯释手。
触来云气时腾腾,临池一洗蛟龙吼。况此区区称良田,一垡笑予胜千亩。
孜孜穷日倒枯肠,全藉㳯妃才八斗。㳯妃沈醉墨花香,高咏颐园梅为首。
思梅应拟梁何逊,曾消滇池几杯酒。滇池飞来双鲤鱼,尺素齑辛胥幼妇。
殷勤索砚指端溪,岂似书生习气狃。当年白笔簪兰台,台阁风生职不负。
节旄今拥碧鸡山,载道口碑歌父母。扬历不自曰能贤,铁面婆心无出右。
惟此砚兮润且坚,差堪与君作敌偶。我何割爱竟与君,知君三立能不朽。
知君三立能不朽,温厉蚤希鲁中叟。
水满江天,沿堤钓艇,空村客远风烟冷。丹枫消翠草堂开,天晴衬出重阳景。
竹扫茶烟,鹤窥香鼎,芙蓉照面潮红醒。一痕淡月上峨眉,松台人散乌纱影。
八十才名遍九州,先朝遗老至今留。听谈旧事开元载,早识词人万历秋。
藜杖寻诗荒径外,松风坐客小楼头。乳山咫尺能招隐,我欲从之一溯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