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白葭求题周璕画龙

退之龙移信奇语,巢居插天厌平土。永叔盆池意更豪,百里中分千丈举。

程子真龙幸一见,误信神奇同朽腐。豪釐脱命偶获赦,几逐虾鱼卷飞雨。

好龙徒得画龙本,冥想灵踪定何许。董源能作拔山势,蝘蜓寻常宁可侮。

尸居如我不足论,龙变云云聊戏汝。

郑孝胥,(1860年5月2日——1938年)字苏龛(苏堪),一字太夷,号海藏,尝取东坡‘万人如海一身藏’诗意,颜所居曰‘海藏楼’,世称‘郑海藏’。中国福建省闽侯县人。工诗,擅书法,为诗坛“同光体”宣导者之一。著有《海藏楼诗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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敛版辞汉廷,进帆归楚幕。三江城上转,九里人家泊。
好酒近宜城,能诗谢康乐。雨晴西山树,日出南昌郭。
竹露点衣巾,湖烟湿扃钥。主人苍玉佩,后骑黄金络。
高视领八州,相期同一鹗。行当报知己,从此飞寥廓。

病减还思近曲生,嚼花嗅蕊对空瓶。不应斗酒钱三百,犹惜春衣耐独醒。

天录臞仙后代孙,巍科几世属名门。
千年绝学追先圣,四海真儒仰后村。
直向天边扶日月,只从笔底转乾坤。
年来诸老凋零尽,惟有灵光独自存。
寒浅定知春已至,意闲仍觉日初长。
已谙荣谢如空幻,一室萧然且坐忘。

容容贵富此胡为,可止能归即可师。家住岭南谋退老,官休江左正其时。

相从禄仕材诸子,得谢乡闾似者谁。赢取林泉长日月,为君潜计乐无涯。

闻公新有帅垣除,一路逢人尽贺予。
瓜代得贤人尚喜,予心欢喜更何如。

悠悠漕河水,今日更遄征。敢议占时出,祗言循禄行。

田园违宿昔,轩冕累平生。缅忆高贤迹,迟回何限情。

离筵及早酌屠苏,留看镫宵待得无。知有前期霜信后,小窗人奈雪侵须。

正月望夜夜气交,长空月辉生白毫。东风澹荡振林木,春云滃郁翻惊涛。

望中已觉没河汉,坐中不见群山高。打窗雪片大如手,苍髯噤痒磔猬毛。

我意天心厌诛戮,净洗战血除腥臊。方今廊庙已备具,左有夔龙右有皋。

爱民亲贤急先务,朱轮皂盖驰英豪。遗黎幸脱疮痍阨,讴吟圣世心坚牢。

驱牛负耒过门户,至死不复远遁逃。白头老儒最无用,天才鲁钝非时髦。

日月消磨两蓬鬓,天地飘零一缊袍。诗书自足教稚子,藜藿犹能饫老饕。

清晨喜有蔬圃润,而可暂息抱瓮劳。兰芽含甲未出土,萧艾覆陇已可薅。

閒中事业澹无味,佳趣才如食蟹螯。兴来歌咏适情性,背痒似得麻姑搔。

芹山冈崒寒玉瘦,芹水澄澈春蒲桃。直缘山水久留恋,日向溪头醉浊醪。

青云富贵岂不愿,蟠木轮囷宁自韬。结构大厦要梁栋,操割清庙须鸾刀。

功名傥可跂契稷,跳梁里巷誇儿曹。君不见昔在周王师吕望,快若逢尹弯乌号。

大人虎变固莫测,运命由来有所遭。蓬莱方丈在何处,我将入海恣游遨。

天风飘飘鲸背稳,下视尘世空嘈嘈。

大厦要直木,郢斤弃如遗。
一朝谏省上,王魏不支持。

东风何处擅浓华,只有扬州第一花。天上群仙肤似雪,绿云深拥七香车。

沟塍通谢墅,禹穴近龙宫。两水沿平地,诸山在下风。

烟霞时出没,日月互西东。閒看桃源记,吾将此意同。

觅得清风谒紫微,临川脱却故山衣。似知云锦江头水,专照邦人昼锦归。

螺髻岩前景物华,丹崖翠嶂锁烟霞。四时不改清风节,千古常存丹灶砂。

石乳倒悬香散乱,藤萝斜倚翠交加。等閒不必寻仙境,此亦蓬莱别一家。

春事又无几,阴晴苦不齐。
久贫交味薄,多病语声低。
落絮行风径,归云度晚溪。
故乡二千里,日夜子规啼。

满壑葳蕤远俗諠,莲塘风景似淇园。抑诗歌老心犹壮,震易披馀节愈尊。

炯炯弧南熙极北,娟娟凤翮拂龙孙。远将麟脯长生酒,祝取琅玕献帝阍。

岳翁乘棹章江日,曾约先人泊画船。若问周南留滞事,不才金匮守遗编。

一笠随舟涨易乘,故人门巷隔崚嶒。仍缘旧刺通身姓,乍出疏篱讶远僧。

斋后折蔬劳静浣,窗前积翠引频登。惯同文字摅幽抱,谁论诗情涩未能。

治源先生高七十,山水病僻不可瘳。
灶无炊烟不顾计,穷幽极怪如仇雠。
有时清风明月对景,霹雳拔却大树不回头。
四方泉石朝入耳,杖屦百里夕已投。
大笑箕山不敢出,走避轩冕岂自由。
天台雁荡泼上心,暑焦毛发不肯留。
索纡长淮下平席,倒指计日观怒涛。
君诗功刻造化骨,吴越气象当先愁。
古今吟力未到处,好句愿备幽人收。
此行诗是图画画山笔,归日借我目一游。

  天下学问,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。盖村夫俗子,其学问皆预先备办。如瀛洲十八学士,云台二十八将之类,稍差其姓名,辄掩口笑之。彼盖不知十八学士、二十八将,虽失记其姓名,实无害于学问文理,而反谓错落一人,则可耻孰甚。故道听途说,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,便为博学才子矣。

  余因想吾八越,惟馀姚风俗,后生小子,无不读书,及至二十无成,然后习为手艺。故凡百工贱业,其《性理》《纲鉴》,皆全部烂熟,偶问及一事,则人名、官爵、年号、地方枚举之,未尝少错。学问之富,真是两脚书厨,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,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。或曰:“信如此言,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。”余曰:“不然,姓名有不关于文理,不记不妨,如八元、八恺,厨、俊、顾、及之类是也。有关于文理者,不可不记,如四岳、三老、臧榖、徐夫人之类是也。”

  昔有一僧人,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。士子高谈阔论,僧畏慑,拳足而寝。僧人听其语有破绽,乃曰:“请问相公,澹台灭明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是两个人。”僧曰:“这等尧舜是一个人,两个人?”士子曰:“自然是一个人!”僧乃笑曰:“这等说起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余所记载,皆眼前极肤浅之事,吾辈聊且记取,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。故即命其名曰《夜航船》。

 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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