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诗不在多,自足传不朽。池塘生春草,馀句世无取。
诗家黄州潘,苏黄逮师友。六义极渊世,一贯相授受。
秋风有奇思,箪瓢忘巷陋。奈何催租人,败之不使就。
我谓此七字,已敌三千首。政使无败者,意尽终难又。
纵令葺成章,未免加饤饾。衣锦欲尚絅,何尝炫文绣。
一洗凡马空,浪说充天厩。重阳晴则已,雨必风在口。
今兹季月来,阴雨变时候。愔愔爵罗门,寂寂鸟噪牖。
黄花冷未芳,黄叶扫复有。颇将写吾怀,渠在那出手。
并想东篱人,瞻前忽焉后。
洪炉发猛火,良玉光不蚀。烈风西北来,劲草众始识。
懿惟嘉庆朝,文武多英特。心肝奉至尊,臣节繇是植。
纪年当癸酉,京辇余旅食。昼惊妖彗长,直扫紫垣侧。
九门断车马,气色昼惶惑。赫赫威烈枪,一破天地黑。
电旗挟雷鼓,中夜的孤?。清跸在近郊,万骑旋宝勒。
晏然遂无事,天盖相有德。先时白波寇,远结黑山贼。
滑台实凶巢,牛李奸叵测。苟非巨刃扬,孰能剪其翼。
外贼应朝至,三辅祸愈亟。神都百万户,县命在晷刻。
伟哉忠烈公,摘发无伏匿。恨未膏斧砧,狱底系徽纆。
先发势转孤,计早乱源塞。嗟嗟城隍隳,小县阙兵力。
阖门卅五口,横尸惨闺阈。大吏疏以闻,天子惊叹极。
推原事本末,煌煌下手敕。谓非寻常功,功乃在社稷。
风转四十年,回首犹记忆。贤子政甚清,抱卷日拂拭。
卷中千百年,精气贯简墨。训家勖俭勤,论事豁忠直。
刚肠无巧舌,读者但太息。就义真从容,视古颜无恧。
方今久苦战,徵调遍南北。将吏岂不多,烽燧胡未熄。
昔时乱则戡,未至忧蹙国。长歌凌霜晓,述往意凄恻。
作歌者为谁,先朝史臣棫。
弭楫倚夕渚,躧步登阳陂。隐隐隔河壖,蔼蔼见陂埤。
序暮变林色,曦寒生水霏。萚叶日自零,集禽时相依。
暌携怅流景,登顿念息栖。迹絷情靡超,人远路恒迷。
岂伊苦旅叹,嗟哉丹灵移。查浮犯云汉,鹤驭凌瑶池。
爽然与世绝,天游良在兹。
象犀珠玉怪珍之物,有悦于人之耳目,而不适于用。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,有适于用,而用之则弊,取之则竭。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,用之而不弊,取之而不竭;贤不肖之所得,各因其才;仁智之所见,各随其分;才分不同,而求无不获者,惟书乎?
自孔子圣人,其学必始于观书。当是时,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。韩宣子适鲁,然后见《易》《象》与《鲁春秋》。季札聘于上国,然后得闻《诗》之风、雅、颂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,能读《三坟》《五典》《八索》《九丘》。士之生于是时, 得见《六经》者盖无几,其学可谓难矣。而皆习于礼乐,深于道德,非后世君子所及。自秦汉以来,作者益众,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。而书益多,士莫不有,然学者益以苟简,何哉?余犹及见老儒先生,自言其少时,欲求《史记》《汉书》而不可得,幸而得之,皆手自书,日夜诵读,惟恐不及。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,日传万纸,学者之于书,多且易致,如此其文词学术,当倍蓰于昔人,而后生科举之士,皆束书不观,游谈无根,此又何也?
余友李公择,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。公择既去,而山中之人思之,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。藏书凡九千余卷。公择既已涉其流,探其源,采剥其华实,而咀嚼其膏味,以为己有,发于文词,见于行事,以闻名于当世矣。而书固自如也,未尝少损。将以遗来者,供其无穷之求,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。是以不藏于家,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,此仁者之心也。
余既衰且病,无所用于世,惟得数年之闲,尽读其所未见之书。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,盖将老焉。尽发公择之藏,拾其余弃以自补,庶有益乎!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,乃为一言,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,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