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五十八首 其十七

海内无多友。聚离踪、黄金台畔,一杯残酒。南北东西廿年路,别绪千回禁受。

君去矣、吾能归否,明日怀人何处最,记离亭、半树初黄柳。

一展卷、一回首。

君能使笔如挥帚,谅斯人天非无意,勋名终有。卿相之荣等闲耳,何事方为不朽。

莫但学、邹枚赋手。爱惜年华开万卷,笑尘容、碌碌随人后。

任馀子、曳履走。

蒋士铨
  蒋士铨(1725—1784)清代戏曲家,文学家。字心馀、苕生,号藏园,又号清容居士,晚号定甫。铅山(今属江西)人。乾隆二十二年进士,官翰林院编修。乾隆二十九年辞官后主持蕺山、崇文、安定三书院讲席。精通戏曲,工诗古文,与袁枚、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。士铨所著《忠雅堂诗集》存诗二千五百六十九首,存于稿本的未刊诗达数千首,其戏曲创作存《红雪楼九种曲》等四十九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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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五,五月五,细雨绿菖蒲。早是高花开九节,花堪结子节堪扶。持此揆□初。
长命缕,长命缕,儿女漫区区。何似屏星南极里,清如寒露在冰壶。一府号仙儒。
珍贵均摩勒,甘滋过醴泉。
谓天不吾享,岂不厚诬天。
仙翁归袖拂烟霓,一卷素书还独携。劚药满囊身不病,
抱琴何处鹤同栖。沾衣尽日看山坐,搔首残春向路迷。
树树白云幽径绝,短船空倚武陵溪。
夏氏阶隋乱,自言河朔雄。王师进谷水,兵气临山东。
前扫成皋阵,却下洛阳宫。义合帝图起,威加天宇同。
轩台百年外,虞典一巡中。战龙思王业,倚马赋神功。
十年一别两相过,前想悲欢慷慨歌。
穷去始知风俗薄,静来犹厌事机多。
相期鼻目倾肝胆,谁伴溪山避网罗。
万里辛勤君旧识,重江应亦畏风波。

多病淹残岁,初寒悄独吟。云容乍浓淡,秋色半晴阴。

篱菊催佳节,山泉响夜琴。自能知此乐,何必恋腰金。

谁结危亭古岸头,云容水熊入帘钩。
数峰岚翠欲排闼,半夜溪声碍枕流。
入坐烟霞终日秀,对床风雨一灯幽。
那知戎马纷纭际,杖履相陪得胜游。
共作洛阳千里伴,老刘因疾驻行轩。
今朝独自山前立,雪满三峰倚寺门。

有鹅不送陈大夫,恐杀而食登诸厨。有鹅不送王将军,恐笼而去伤其群。

胡子之鹅丧厥偶,俪以他雌傲不受。孤立无党众欲杀,护之使生意良厚。

昨闻钟子放生说,今读胡子送鹅诗。众人赞叹杨子笑,谓钟也黠胡也痴。

以说饵鹅得鹅想,以诗媵鹅误鹅往。欲夺鹅还餍众欲,毋令鹢鹢得独享。

我闻钟子学道人,仙厨行当脯凤麟。宁以一鹅贻口实,杨子过论疑非真。

自昔书生工凿空,幻中有幻出鹅笼。固知杨子取为我,众人未免色为动。

众口铄金况一鹅!道高固应生群魔。痴者非黠黠非黠,大众勿喧听我歌。

我闻兵解亦成仙,是鹅劫尽果乃全。伐毛洗髓用我法,立随鸡犬共升天。

生之于天放乃大,说者笑者两无害。不然诗肠亦姑润,勿讶仙人徒狡狯。

吁嗟乎!东南蜃气天苍黄,沙虫百万同日亡。一鹅之生复何有?

不能成阵军声张。男儿生当万羊膳,手扶鳌极平龙战。

嗷嗷四海安厥生,櫜弓笑赴头鹅宴。

秋涧九尺躯,双腕最有力。自称草野臣,提刀能杀贼。

家破仇未报,亡命走江北。黄金买红袖,将身委声色。

荒淫不得死,聊复弄笔墨。欧虞及颜柳,生气盈丈尺。

时贤慕绝技,他乡且谋食。怀中一片心,到老无人识。

枉将荆棘满园栽,不放阳和一点回。
何事成阴种桃李,相逢一笑看春来。

紫坛郊罢诏开筵,礼盛清朝乐奏仙。衮服昼临周陛九,宫花春覆汉官千。

瑶池酒煖金杯散,阿阁春晴彩仗联。浅薄也分珍赐出,敢忘歌颂奉尧年。

日夕寻未遍,古木寺高低。粉壁犹遮岭,朱楼尚隔溪。
厨窗通涧鼠,殿迹立山鸡。更有无人处,明朝独向西。

谁种白莲花,秋到花开处。陶令腾腾醉欲归,香满庐山路。

莫笑出青泥,心净还如许。一片琉璃照影空,常向波中住。

曲涧萦纡树密蒙,放船正值楝花风。王程不及村南好,水碓无人昼自舂。

年年九日,萸菊登高宴。今岁旅新丰,听征雁、吟蛩幽怨。行行游赏,邂逅得诗人,呼斗酒,发清吟,豪气凌霄汉。
穷通默定,志士那兴叹。寓意醉乡游,且赢得、开怀萧散。功名外物,何必累冲襟,炼丹井,叱羊山,寻个修真伴。

种松南山麓,种竹南山椒。虚心荫劲直,相与成后凋。

君子悲独行,冥心非所操。嘤嘤园中鸟,双飞集桑条。

何况孤士心,得不思久要。园谷不可息,石泉不可淆。

谁为亮此志,独夜成长谣。

凌空老树云垂叶,压屋梨花雪照人。深愧地仙教俗客,殷勤留看华山春。

清泉绕屋澄心远,曙月衔山出定迟。

 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,其源深于女祸。女,色而已,宦者之害,非一端也。

  盖其用事也近而习,其为心也专而忍。能以小善中人之意,小信固人之心,使人主必信而亲之。待其已信,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。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,而人主以为去己疏远,不若起居饮食、前后左右之亲可恃也。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,而忠臣硕士日益疏,而人主之势日益孤。势孤,则惧祸之心日益切,而把持者日益牢。安危出其喜怒,祸患伏于帷闼,则向之所谓可恃者,乃所以为患也。

  患已深而觉之,欲与疏远之臣图左右之亲近,缓之则养祸而益深,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。虽有圣智,不能与谋。谋之而不可为,为之而不可成,至其甚,则俱伤而两败。故其大者亡国,其次亡身,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,至抉其种类,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。此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,非一世也。

  夫为人主者,非欲养祸于内,而疏忠臣硕士于外,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。夫女色之惑,不幸而不悟,而祸斯及矣。使其一悟,捽而去之可也。宦者之为祸,虽欲悔悟,而势有不得而去也,唐昭宗之事是已。故曰“深于女祸者”,谓此也。可不戒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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